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钢铁野兽,在满是碎石和积雪的荒原上狂奔。
车轮碾过冻土,扬起一阵阵灰白色的尘烟。
车内的气氛并不像窗外的景色那样荒凉。
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燥热。安洁莉娜正趴在后座的真皮靠背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那条粉色蓬蓬裙的蕾丝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老板,你说这裙子要是弄脏了,能不能报销干洗费啊?”
她把头伸到前排,对着正在开车的林恩眨了眨眼。
“干洗费没有,但我可以给你报销一瓶去污喷雾。”
林恩握着方向盘,视线专注地盯着前方,随口回了一句,
“还有,别把裙摆弄脏了,这玩意洗的太多的话会缩水的”
“切,小气鬼。”安洁莉娜嘟囔着缩回了身子。
坐在副驾驶的陈千语则显得有些局促。
她那身深红色的织锦襦裙虽然美得惊人,但在这种颠簸的车厢里显然不如战术裤来得自在。
宽大的袖口被她不得不卷了好几道,堆在手腕处,露出下面那截白皙的小臂。她怀里依然抱着长刀,刀鞘上的鹿角纹理被她的手指摩挲得微微发亮。
“这种衣服……确实不适合出远门。”她低声抱怨了一句,伸手扯了扯被安全带勒得有些变形的衣襟,“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多穿穿就好。”林恩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叫情调。总不能一辈子都裹在那些防弹纤维里吧。”
莱万汀坐在后排的另一侧,身上那件红色的皮衣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个空的保温壶,对车内的谈话充耳不闻。佩丽卡则依然抱着平板,眉头紧锁,似乎还在纠结那个加密终端里剩下的乱码。
就在这时,林恩的眼神突然一凝。
前方的地平线上,原本空旷的雪原突然多出了几个黑点。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有情况。”
林恩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稳稳地停了下来。
那些黑点迅速放大。那是几辆经过粗暴改装的武装皮卡,
车身上焊接着各式各样的废旧装甲板,喷涂着狰狞的骷髅涂鸦。车顶上架着生锈的重机枪,几个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凶狠眼睛的家伙正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发出怪叫。
“是敌人。”佩丽卡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一丝厌恶,“沙盗氏族。这一带最臭名昭著的劫掠者。”
几辆皮卡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将林恩的越野车堵在中间。
扬起的雪尘还没散去,一个体型魁梧的光头男人从领头的车上跳了下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油的链锯斧,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哟,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光头男人用那只义眼上下打量着这辆崭新的越野车,贪婪的目光像是要把车漆都刮下一层来。
“好车啊。”
他的视线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了车内的几个女孩身上
。看到陈千语那身华丽的汉服和安洁莉娜的蓬蓬裙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兄弟们!!这是给我们送新娘子来了!穿得这么喜庆,是赶着去拜堂吗?”
周围的沙盗们跟着起哄,口哨声和垃圾话此起彼伏。
林恩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
“我去跟他们聊聊。你们先别动。”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寒风瞬间灌进领口,但他连抖都没抖一下,双手插兜,一脸平静地走向那个光头。
“哥们儿,路走窄了。”
林恩站在距离光头五米远的地方,声音不大,但在风中却传得很远,
“这车上坐的可不是什么新娘子,那是几尊你们惹不起的菩萨。给个面子,让条路,我这儿还有些零碎源石,算是个过路费。”
他踢了踢脚边的雪地,态度诚恳得就像是在跟邻居借酱油。
光头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那只独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林恩。
“这点源石?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抬起手里的链锯斧,指着林恩的鼻子。
“小子,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车归我,女人归我。至于你……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一条腿爬回去。”
林恩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就是没得谈了?”
“谈?跟老子的锯子谈吧!”
光头男人大吼一声,猛地拉动链锯的启动绳。
嗡鸣声炸响,带着腥臭味的尾气喷了林恩一脸。
“动手!”
随着光头的一声令下,四周皮卡上的机枪手同时拉动了枪栓。
“唉,新衣服又要脏了。”
林恩叹了口气,身体猛地向后一倒,整个人滑向了越野车的底盘下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越野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狠狠踹开了。
一道红色的闪电从副驾驶的位置窜了出来。

陈千语根本没有拔刀。因为那宽大的袖子确实有点碍事。她把那个沉重的鹿角刀鞘当成了棍子,狠狠地抽在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沙盗脸上。
“砰!”
那个倒霉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张脸都凹了进去。
“弄脏我的裙子,你们赔得起吗?!”
陈千语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那身华丽的深红襦裙随着她的动作剧烈翻飞,像是一朵在风雪中怒放的食人花。
“开火!快开火!”光头男人吓了一跳,慌忙举起斧头。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火舌喷吐而出。
但在子弹即将击中陈千语的前一刻,一道金色的光圈突然在她身前张开。
那些高速飞行的弹头像是撞进了一层胶水里,速度骤减,最后无力地悬浮在半空中,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安洁莉娜从后座飘了出来。
她背后的飞行器喷射出两道幽蓝色的气流,将她整个人托举到了半空中。
粉色的蓬蓬裙在气流的吹拂下像把伞一样张开,露出了下面穿着白色过膝袜的双腿,以及那把正在发光的法杖。
“这可是我的新装备首秀!”
她在空中转了个圈,法杖向下一指。
“反重力模式——坠!”
轰!
那辆架着重机枪的皮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一下,四个轮胎瞬间爆裂,底盘直接砸在了冻土上。
车上的机枪手被震得七荤八素,直接从车顶滚了下来。
“这、这都是些什么家伙!”光头男人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灼热的气浪就从侧面扑了过来。
莱万汀慢悠悠地从车后转了出来。
她身上的红色皮衣拉链拉到了最顶端,有些不耐烦地弹了弹手指。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她指尖跳动。
“太吵了。”
她轻声说道,随后手指轻轻一弹。
那簇小火苗轻飘飘地飞向了另一辆试图倒车逃跑的皮卡。
就在火苗接触到油箱盖的一瞬间。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那辆车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吞噬。
热浪席卷了整个战场,把地上的积雪瞬间蒸发成了白雾。
“喂!莱万汀!收着点!别把物资都烧了!”
林恩从车底钻出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心疼地大喊。
莱万汀撇了撇嘴,似乎对这种“勤俭持家的行为很不屑,但还是收敛了手中的火焰,只是单纯地用高温逼退了那些试图靠近的杂兵。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气势汹汹的沙盗们此刻已经被这群盛装出席的少女吓破了胆。
光头男人握着链锯的手在发抖。
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是一群披着羊皮的霸王龙!
“撤!快撤!”
他大吼一声,转身就往唯一一辆还完好的车上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就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陈千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用那个坚硬的鹿角鞘尖,轻轻抵住了光头男人的后颈椎。
“想走?”
她的声音很冷,比这荒原的风雪还要冷。
“刚才谁说……要留一条腿爬回去的?”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裙摆上沾染的一点点油污。
“我的新衣服……”
她低声喃喃着,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很贵的。”
那几辆曾经不可一世的武装皮卡,此刻已经变成了扭曲的废铁,静静地躺在冻土上冒着黑烟。
林恩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拖出了那个标志性的便携式真空采集器,熟练地背在背上。
他走到一辆侧翻的皮卡旁,用脚踢了踢那个还在滴油的油箱。
“别浪费。”
他转过身,对那些还没从战斗状态完全放松下来的姑娘们挥了挥手。
“把能用的零件,还有那几个还没爆的油箱都拆下来带走。这些都是硬通货。”
“啊?又要捡垃圾啊?”
安洁莉娜飘在半空中,手里还紧紧攥着法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粉嫩嫩的蓬蓬裙,又看了看地上那些黑乎乎、油腻腻的残骸,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包子。
“老板,这裙子可是很难洗的!而且这些破铜烂铁能值几个钱嘛……”
“这不叫破铜烂铁,这叫工业原材料。”
林恩一边说着,一边启动了采集器的切割模式。那个看起来像吸尘器吸口的喷嘴瞬间变形,伸出一圈高速旋转的激光切割刃。
“滋——!”
伴随着金属切割声,他精准地切开了皮卡的引擎盖,露出了里面依然完好的源石动力核心。
“这一颗核心,在黑市上能换你那条裙子十条。你是想要裙子,还是想要钱?”
“钱!”
安洁莉娜毫不犹豫地回答,那种嫌弃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向钱看”的坚定。
“佩丽卡姐姐!快告诉我哪块最值钱!我来搬!”
她挥动法杖,一道淡金色的重力场笼罩了那辆皮卡。原本几吨重的残骸在反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浮起,方便林恩进行底部作业。
“右侧底盘的传动轴,采用了高强度合金。还有后备箱里的弹药箱,那是通用口径。”

佩丽卡推了推眼镜,手里的平板已经连接上了沙盗车辆的残存系统,正在快速下载数据。她依然穿着那身干练的西装,哪怕是在这种脏乱的环境里,也保持着学术研究的严谨。
“莱万汀,别光看着。”
林恩从车底钻出来,脸上蹭了一道黑灰,但他毫不在意,随手抹了一把。
“那边那辆车的车门卡死了,帮它松一下。注意别把里面的东西烧坏了。”
莱万汀靠在越野车旁,正在无聊地把玩着指尖的一簇火苗。听到林恩的指唤,她挑了挑眉,似乎对这种高级焊工的工作很不满。
“我是剑士,不是气割枪。”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走了过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变形的车门锁扣上。
没有任何明火出现,但那块金属瞬间变得通红、软化,像是一块融化的奶酪。
“哐当。”
车门掉了下来。
“干得漂亮。”林恩竖起大拇指,“晚上给你加餐。”
莱万汀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但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气氛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陈千语依然保持着那个单手持鞘压制的姿势。她的膝盖顶在首领的后背上,刀鞘死死地卡住对方的脖子,把那个光头男人的脸按进了冰冷的雪地里。
她的另一只手提着裙摆,尽量不让那华丽的织锦面料接触到地面的污泥。
但即便如此,裙角处那几点黑色的机油渍依然像刺眼的伤疤一样,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该死……”
她低声咒骂着,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那个光头首领此刻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女侠……女侠饶命……”
他艰难地从雪地里吐出几个字,声音因为喉咙被压迫而变得嘶哑难听。
“我……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滚?”
陈千语冷笑一声,膝盖微微发力。
“弄脏了我的衣服,就想这么走了?”
“赔!我赔!”光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车上的东西……全归你们!还有……还有我兜里的卡……密码是六个八……”
林恩这时候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瓶从背包里翻出来的便携式高压净化喷雾。
“行了,千语。再压下去他就嗝屁了。”
他蹲下身,视线与陈千语平齐。
“让我看看。”
陈千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想到现在的姿势,只能僵硬地别过头。
“……没什么好看的。脏了。”
“脏了就洗嘛。”
林恩晃了晃手里的喷雾瓶。
“这可是专门对付工业油污的,不伤衣料。”
他伸手轻轻拉住陈千语的裙角,将那块沾了油污的地方展平。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凉。”
“滋——”

细密的雾气喷洒在红色的织锦上。
特制的清洁剂在接触油污的瞬间产生了一种白色的泡沫,将黑色的污渍迅速分解。
陈千语看着林恩专注的侧脸。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点金属粉末。
他并没有因为她在处理俘虏时的暴力而感到畏惧,也没有因为她对衣服的洁癖而感到可笑。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好了。”
林恩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轻轻擦去泡沫。
原本的油污已经消失不见,红色的面料重新恢复了光泽,甚至因为喷雾的成分而带上了一股淡淡的柠檬香。
“完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千语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
她猛地松开手,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裙摆甩到林恩脸上。
“……多管闲事。”
她嘟囔了一句,把刀鞘收回腰间,然后一脚踢在那个光头男人的屁股上。
“别装死!起来!”
光头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了个身,跪在地上,也不管那只断掉的链锯还在冒烟,对着林恩和陈千语就是一个劲地磕头。
“谢谢大哥!谢谢大嫂!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闭嘴!”
陈千语和林恩异口同声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