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断罪业火在掌心燃起。黑火刚凝聚，那片黑暗区域就泛起涟漪——像石头丢进水面，但波纹扩散的方式很怪，不是向外，是向内收缩。
然后业火熄灭了。
不是被扑灭，是“消失”。像从来不存在过。
沃班瞳孔一缩。
“空间折叠？”罗濠眯起眼，“还是……维度遮蔽？”
“都不是。”护堂突然开口，“是‘记忆’。”
四人同时看向他。
护堂盯着那片黑暗，额头的汗更多了。
“我刚才尝试用灵视感知，看到的不是能量流动，是……画面碎片。”他声音发紧，“破碎的神殿、倒流的河水、还有……一张脸。”
“谁的脸？”
“看不清。”护堂摇头，“像隔着毛玻璃。但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罗濠沉默片刻。
“你的灵视，能穿透常规的认知干扰。如果连你都看不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那片区域，有问题。
大问题。
古剧场深处，真正的阴影中。
白鸢收起指尖的记忆波纹。淡金色的纹路在他掌心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没入黑暗。
“解析完成了。”他语气轻松，像在说午饭吃了什么，“阿波罗的太阳神性拆解出七十二个基础规则模块，欧律比亚的海洋权能提取出四十九个风暴节点，塔纳托斯的死亡概念……稍微麻烦点，但也拆出了三十三个‘终结’序列。”
雅典娜站在他身侧，白色长袍在黑暗里纹丝不动。她墨色的瞳孔里流淌着细碎的数据流，那些光点映在她眼底，像星空倒影。
“效率比预想高。”
“毕竟是下级宇宙的神性。”白鸢微笑，“箱庭四位数的解析权限，拆解这种程度的规则就像拆玩具。倒是你——”
他转头看向雅典娜。
“吞噬了三个神明的本源，感觉怎么样？”
“驳杂。”雅典娜抬手，掌心浮现三缕光丝——金、蓝、灰，“需要时间提纯。不过基础框架已经录入记忆库，随时可以调用。”
她握拳，光丝消散。
“信仰改写进度？”
“41.7%。”白鸢指尖在空中虚划，淡金色的数据流浮现，“地中海沿岸的主要城邦已经覆盖完成。克里特岛是核心节点，改写率98%。希腊本土73%，小亚细亚沿岸65%，北非海岸线51%。”
数据流展开成地图，金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分布在地中海周边。
“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整个地中海区域的信仰体系会彻底重塑。”白鸢顿了顿，“当然，前提是——”
他没说完，但雅典娜懂。
前提是，他们能撑过接下来的反击。
“宙斯的投影快到了。”雅典娜望向天空，“虽然只是投影，但毕竟是奥林匹斯主神。投影的实力，大概相当于下级宇宙的‘主神级’。”
“够我们的投影玩一会儿了。”白鸢轻笑，“正好测试一下新拆解的神性模块适配效果。”
他看向远处那片被认知干扰笼罩的区域。
“那几个弑神者在外面打转呢。要不要放他们进来？”
“再等等。”雅典娜淡淡道，“让他们再找一会儿。绝望越深，等他们‘发现’真相时的冲击就越大。”
“恶趣味。”
“必要的戏剧效果。”
两人同时沉默。
片刻后，白鸢又开口:
“帕耳忒诺斯在外面。”
“我知道。”
“她在怀疑你。”
“正常。”雅典娜语气平静，“如果我是她，也会怀疑。毕竟现在这个‘我’，确实不像原来的我。”
“要处理吗？”
“不用。”雅典娜摇头，“她是我的属神，但更是‘处女’的化身。纯洁、忠诚、但也固执。等她亲眼看到接下来的事，自然会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雅典娜顿了顿，“什么是‘必要’的代价。”
断崖上，帕耳忒诺斯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转头，看向古剧场深处那片黑暗区域。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某种注视。
不是恶意的，也不是善意的。是纯粹的、冰冷的、像学者观察实验品的注视。
她握紧短剑，指节发白。
怀里的婴儿突然哭了。
年轻女人慌忙拍抚，低声哼着走调的歌谣。歌谣的歌词很奇怪，不是希腊语，也不是任何已知语言，而是某种含糊的音节重复:
“Na-ma……Na-ma-ha……”
帕耳忒诺斯听清了。
那是“地母”的古语变体。
但发音方式……完全错了。像是被人强行修改了记忆后，残留下来的错误碎片。
她深吸口气，站起身。
不能再等了。
必须弄清楚，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哪怕……那答案会让她无法承受。
她迈步，朝着古剧场深处走去。
战场中央，虚构雅典娜睁开了眼。
墨色瞳孔里，金、蓝、灰三色光丝已经稳定下来，像三股不同颜色的丝线，完美编织进黑暗的基底。
她低头，看向正在黑暗边缘试探的五位弑神者。
看向更远处，正一步步走来的帕耳忒诺斯。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都到齐了。”
她轻声自语。
“那就……开始吧。”
她抬手，掌心向上。
无星之夜的黑暗开始翻滚，如潮水般朝着古剧场深处汇聚。但这次不是攻击，而是“收缩”——黑暗从外围开始向内坍缩，浓度以几何倍数增长。
罗濠的琉璃真气光罩剧烈震颤，表面裂纹蔓延。
黑王子化电的身形被强行压回实体。
护堂双腿一沉，膝盖砸进石地。
沃班低吼，利爪撕扯黑暗，但撕开的口子下一秒就被更浓的黑暗填满。
东尼魔剑上的火焰彻底熄灭。
五人同时抬头。
天空，无星之夜的暗幕之上——
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阿波罗那种光矢撕裂的小口，是长达千米、横贯整个天穹的巨型裂痕。裂痕边缘燃烧着金色的雷霆，雷声从缝隙深处传来，沉闷如远古巨兽的咆哮。
雷霆中，隐约有巨大的身影在俯瞰。
手掌按着雷霆的王座，胡须如闪电编织，眼眸里流淌着熔金。
宙斯。
奥林匹斯的主神，众神之王。
只是投影，甚至不是完整的化身。但威压已如实质般压下，整个克里特岛都在震颤，海水倒灌，山岩崩裂。
虚构雅典娜悬浮在半空，抬头望向裂痕。
墨色长发在雷霆的狂风中狂舞，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终于……”
她轻声说。
“等到你了。”
五指缓缓收拢。
黑暗如活物般涌动，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纯黑色的长枪。枪身流淌着金、蓝、灰三色纹路——太阳，海洋，死亡。
她握紧枪柄，枪尖指向天空裂痕。
“来吧。”
“让我看看……”
“所谓的众神之王，能接几枪。”
古剧场深处，阴影之中。
白鸢笑了。
“好戏开场了。”
雅典娜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掌心冥府黑火暴涨，化作一柄墨色镰刀。镰刀刃口泛着死寂的光泽，刀身倒映着天空的雷霆，倒映着远处虚构雅典娜的身影。
也倒映着那五位正在黑暗里挣扎的弑神者。
以及断崖方向，正握紧短剑、一步步走来的帕耳忒诺斯。
还有天空裂痕中，那逐渐清晰的雷霆巨影。
“开始吧。”
她轻声道。
“最后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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