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内，余烬的眼神有些发散。
“那个…亚莉榭，你能不能别推我？”
“哎呀，明日奈你走前面嘛！房东肯定不会骂你的。”
入口传来动静，三个刚洗完澡的女孩走了出来。
余烬手里抓着一罐可乐，连打开它的力气都懒得花。
“洗个澡怎么跟拆迁一样？”
明日奈脸一红，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还没干透的长发。亚莉榭倒是脸皮厚，嘿嘿一笑，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
“房东大人，这不是想让你检验一下今天的战果嘛！怎么样？那个螳螂，我扛伤，艾丝切后排，明日奈…呃，明日奈负责输出！是不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亚莉榭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艾丝也默默地抱着膝盖坐下，眼睛盯着余烬手里的可乐。
余烬瞥了她们一眼，目光停在明日奈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上。
“天衣无缝？”
“要是刚才那只螳螂会自爆，你们三个现在已经是一锅肉汤了。”
“诶？”明日奈愣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
余烬喝了一口。
“你们打的那种，顶多叫食材。真正的活物，不需要动手，光是看你们一眼，你们就丧尸战意了。”
“哈？哪有那么夸张…”亚莉榭不信邪地嘟囔，“就算是楼层主也不至于瞪谁谁死吧？”
余烬放下可乐，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影子。
“不信？进来看看。”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尿裤子了别怪我没提醒。”
“都进来，别眨眼。”
脚下的影子突然像活了一样，将三人同时吞没。
当明日奈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死寂的宇宙中。
艾丝和亚莉榭就在她旁边，她们无法对话，因为这里是真空。
“这是……”
明日奈想要伸手去抓自己的剑，却抓了个空。
她低头一看，那把神器正一点点崩解、消散。
她引以为傲的面板、技能栏、装备加护……在这里全部归零。
她变回了那个无助的高中生。
恐惧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远处的星河熄灭了。
一条巨型长蛇，正缓缓游过。
它的身躯蜿蜒几百光年，一颗恒星在它嘴边，就像是一粒微尘。
在它路过的瞬间，那只巨大的复眼转动了一下，看了她们一眼。
仅仅是一眼。击穿了三人的心理防线。
艾丝想动，但发现风停了。这里是真空，物理法则被那条蛇吞噬了。
亚莉榭看到了正义的崩塌。在这种古老生物面前，人类的道德观毫无意义。
明日奈浑身颤抖。
巨蛇张开了嘴，轻轻吸了一口气。
空间坍塌，濒死的绝望感扼住了咽喉。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了出来，画面开始破碎。
“哈…哈…”
三人大口喘息。整个人湿透了，地板上留下了一滩水渍。
明日奈跪在地上干呕，艾丝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亚莉榭捂着心脏，脸色惨白如纸。
幻象只持续了一秒，但她们感觉像是在地狱里泡了一年。
“还行。”
余烬的语气反而温和了一些。
“见过了那种东西还没疯，心理素质算及格了。”
明日奈颤抖着抬起头：“那个怪物…是什么？”
“怪物？”
“专门吃世界残渣的长虫而已，我废了不少力气才弄死它。”
“……”
余烬站起身，走到明日奈面前。
他把手里那罐可乐递给她，看着这个还在发抖的女孩。
“明日奈。”
“诶？”明日奈下意识接过可乐，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余烬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手还在抖？”
“没、没有！”明日奈想藏起手，但被余烬看穿了。
他叹了口气。
“艾丝是天生的战士，亚莉榭死过一次。只有你，是在温室里长大的。”
他拍了拍明日奈的脑袋。
“我把你捡回来，不是为了看你碎掉的。”
“下一次再扔点什么东西下来，我可能顾不上所有人。”
“在那之前，学会怎么在发抖的时候握住剑。”
明日奈握紧了手里的可乐罐。
突然，余烬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起身，视线看向远处，捂住了鼻子，脸上露出了厌恶。
“怎么了？”亚莉榭勉强站起来，“有敌人？”
他看了一眼三人。
“是脏东西，一股发酵的嫉妒味”
“既然看过了真正的深渊，那几只阴沟里的老鼠，应该吓不到你们吧？”
“去清理干净。”
余烬转身回屋，背影冷漠。
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是另一个世界。
加藤狠狠地把手里的劣质烟头扔进火里。
“妈的…公会那帮人，狗眼看人低。”
他原本是公司的课长，现在却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不就是没有神恩吗？去搬砖都嫌我年纪大？那个前台的小丫头，以前这种人给我提鞋都不配，今天居然敢对我翻白眼！”
加藤越说越气，满脸通红。
“哎，别说了。”旁边的瘦子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广场，“你看那边，听说能天天吃肉，还能洗热水澡……”
“凭什么？”加藤咬着牙，“就因为我们没有能力？这该死的世界……”
嫉妒在疯狂蔓延。
“哎呀，各位是在开诉苦大会吗？”
一个跳脱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谁？！”
加藤警惕地抓起一根生锈的铁管。
阴影里，一个穿着小丑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别紧张嘛，大叔~”
旧多举起双手，笑眯眯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轮胎上。
“我也是个被公会拒之门外的可怜虫啊。”
他叹了口气，捂住胸口。
“我也去求过神恩，结果呢？那个神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说我长得太丑，影响市容。”
“噗……”旁边的瘦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但马上捂住嘴。
气氛缓和了一些。
“这世道就这样。”加藤放下铁管，像是找到了知音，“神明太高傲了，哪管我们死活。”
“是啊，神明听不见阴沟里的哭声。”
旧多的眼神变了。
他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几瓶药剂，在火光下晃了晃。
“但我听说，地下有些东西，能让我们这种废物翻身。”
“这是什么？”加藤盯着那瓶药。
“力量。”旧多笑得神秘兮兮，“这是我在V组织偷出来的。喝了这个，一拳能打死那些看不起你的冒险者。”
加藤有些迟疑：“这玩意…没副作用？”
“副作用？”
旧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大叔，你都混成这样了，还在乎副作用？明天就要饿死了，还在乎以后会不会头痛？”
是啊。
尊严没了，家也没了，还怕什么？
他看着那瓶液体，又看了看远处高高在上的巴别塔。
“给我。”
加藤一把抢过药剂，拔开塞子喝了下去。
“啊啊！”
下一秒，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皮肤开始溃烂，但他却感觉到力量在体内翻涌。
“力量…哈哈哈！力量！”
旧多看着这一幕，整理了一下领带。
“欢迎入职，新人们。”
他提起油灯，指向身后那个被废墟掩盖的洞口。
“走吧。更多的‘恩赐’，在下面等着你们。”
人造迷宫，克诺索斯。
一团烈火在黑暗中亮起。
“太慢了！太慢了！”
一个独眼火山头的怪物正在发火。他掌心喷出的火焰，将几只失败的实验体烧成了灰烬。
“喂，羂索！这种垃圾还要造多少？老子要上去！我要用火把那个所谓的余烬烧成灰！”
“冷静点，漏瑚。”
实验室核心区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操作着培养槽。
他有着一头白发，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缝合线。
羂索缝合着一只双头地狱犬，一边说：
“你上去的瞬间就会变成蜡烛。”
“那我们就一直躲在这？”漏瑚一脚踹碎了一块岩石。
“当然不。”
羂索望向远处正跟着旧多走进迷宫的那群流浪者。
“人类心中的嫉妒，是咒灵最好的养料。”
他按下了操作台的开关。
一只上半身是人类女性、下半身由触手和骨刃组成的怪物，睁开了眼。
“瓦蕾塔小姐，睡醒了吗？”
怪物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亚莉榭……那个红头发的贱人，还在笑吗？”
羂索看着这完美的杰作，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我们杀不死神，但我们可以往他的饭碗里，泼上一桶无法清洗的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