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不得不承认他刚刚那一瞬真的有些心动了。
如果不是格尼薇儿刚死不久,而他又清楚面前这个温柔、绝色的女神内心的真正秉性到底如何糟糕的话。
“谢谢。”
“你知道我...算了,对还不喜欢的女人故作不解风情,也算是我喜欢你的一点吧。”
伊什塔尔直起上半身,拿着筷子往勺子里夹着一些肉和一些素菜,然后举到了亚瑟的嘴边。
“来,啊。”
亚瑟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张开了嘴。
食物刚进嘴里,亚瑟就差点没忍住要吐出来。
这...
他期待过伊什塔尔的厨艺到底多么完美,毕竟那些菜光看外表真的很好看,再加上对方毕竟是女神,想来做菜这种事对她来说绝对是轻轻松松的。
但,这也太难吃了吧?
又水又咸又柴,色、香、味上就占了色和香。
至于最重要的味?
别问,问就是全贡献给色和香了。
“怎么样?”
“你是第一次下厨吗?”
“自然,这可是本女神的父神和母神都未曾享受过的待遇,你可以尽情地感激和爱上本女神。”
伊什塔尔得意的笑了笑,又盛了一勺子菜。
“味道很好吧?”
“...还不错。”
“什么叫还不错?”
伊什塔尔这次真生气了。
不说喜欢她、不主动吻她也就算了,这些她都可以原谅,毕竟她们的赌注就是比谁先爱上对方,如果亚瑟这么简单的就爱上自己,她反而会觉得无聊。
但这可是她第一次下厨!
她堂堂女神,为了亚瑟这么个人类亲自下厨,做了这么多丰盛的菜肴,还考虑到他魔力消耗过度比较虚弱而温柔的喂他。
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问味道还来一句‘还行?’。
那本来要送到亚瑟嘴巴里的菜收回来,伊什塔尔冷着脸,看向了低着头站在一旁的哈露莉。
“你来吃。”
“啊?”
哈露莉茫然的抬头,看着女神那明显生气的模样,不敢拒绝,凑过来‘啊’的将那勺子里的菜一口吃完。
“味道怎么样?”
哈露莉嘴很小,一勺子菜塞进去满满当当的。
听到伊什塔尔的质问,哈露莉捂着嘴立刻努力去咀嚼着,‘好吃’的话都到了喉咙里,然后...
那股奇怪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哈露莉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痛苦,但也不敢吐,只能含着泪继续咀嚼。
但已经不能、不,是不敢说话了。
“对不起,女神大人,我、我不能说。”
看到哈露莉那又痛苦、又害怕的已经哭了的可怜表情,伊什塔尔脸上的怒气一僵。
莫非真的很难吃?
伊什塔尔不信邪的端着碗,用筷子夹了一根素菜,优雅的咬了一口,然后...
“噗!”
伊什塔尔痛苦的捂住了嘴,至于那筷子和只咬了一口的菜,已经全都掉在了地上。
这是谁做的菜,她要杀了那个该死的厨...
哦,是我自己做的啊,那算了。
“把这些都扔掉,然后让后厨上些菜。”
伊什塔尔嫌弃的摆了摆手,而本人更是已经等不及的直接就要催动魔力,将这些她人生中的污点物理抹除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还是能吃的。”
“…”
看着伊什塔尔看着自己那仿佛‘你没吃过人做的菜吗?’的眼神,亚瑟笑了笑。
“毕竟是你第一次做菜。”
说着,亚瑟已经起身来到餐桌边,拿起碗筷开始吃了起来。
其实认真尝尝还是…
好吧,真的很难吃。
不过对于习惯了行军打仗的亚瑟来说,再难吃也能吃,毕竟行军路上别说好吃的,经常是为了赶路和打仗一连两、三天都吃不到东西也是常见,况且还是伊什塔尔一番好意。
于是。
伊什塔尔静静的看着亚瑟吃完食物,而后忽然伸手替他擦了擦带着些油的嘴角。
然后凑到了他的嘴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分开之时,和转过头的亚瑟四目相对。
“我好像真的开始爱上你了呢。”
······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于空中。
吃完了那顿难吃到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也忘不掉的夜宵后,亚瑟便离开了酒店。
靠着和狂信子仍旧维持着的魔力供给关系。
很快,亚瑟就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找到了正靠着墙、抱着双腿坐在地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地面的狂信子。
她的状态显然不是很好。
就连亚瑟来到了她的身边都没有察觉,只是始终双眼空洞的望着脚前的地面,双眼红肿,脸上还带着未擦的泪痕。
亚瑟蹲到了她的身边,伸出手指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狂信子这才回过了神。
那无神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凶狠,但在看到是亚瑟后,便又重归无神的低下了头。
“...不要管我。”
“要不是你我已经死了,我又怎么可能能不管你?”
亚瑟不提这事还好。
一提这事,狂信子又开始流起了眼泪,委屈巴巴的抱着腿,几乎要将头埋到腿里。
“...我不是故意的。”
亚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到了怀里让其侧躺到自己的怀里后,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没事的,还有我呢。”
“...都怪你...呜呜...”
狂信子双手抱着她自己的腿更用力了,也哭的更厉害了。
从幼儿时期开始,她就被组织灌输了「山中老人」教团的信仰,对于教团与尊者的信仰狂热到了哪怕历代「哈桑·萨巴赫」也难以企及的地步。
这是她生存唯一的意义了。
哪怕身体被注入了死徒的魔力,信仰被玷污,她也可以解释,毕竟她并不知道对方是死徒、也不清楚对方竟然没死,而将对方杀死也算是一种赎罪。
“我已经没资格作为信徒了,我已经是个可耻的背叛者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呜呜呜!”
亚瑟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一边轻声安慰着她,渐渐地,狂信子哭的越来越厉害,逐渐变成了抱着他嚎啕大哭。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将亚瑟胸口的衣服全都给打湿了,狂信子的哭声才逐渐转变为抽泣。
“你杀了我吧。”
亚瑟没有回答,而是伸手穿过狂信子的腿弯,将她给拦腰抱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怎么,死都不怕反而怕我会做什么吗?”
“…”
狂信子默默流着泪,最后还是任由着亚瑟抱着她,离开了小巷。
反正已经无所谓了。
对尊者出手,救下尊者要杀之人,做过这种事的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亚瑟抱着她来到了酒店的套房,这才想起来梅希娅被子里和绫香一起送去恩奇都那边了。
“你自己去洗个澡?”
“…”
“要是你自己不去的话,我就带你进去洗了。”
“…”
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狂信子,亚瑟叹了口气,拿起酒店座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让她叫厨师准备十人份的晚餐后便抱着狂信子走进了浴室,
先给狂信子脱了衣服。
她这身很简单,从外面看只露着眼睛遮的严严实实,但真正脱的时候,亚瑟就发现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
而且还意外的有料。
整个过程狂信子就如同一只没有生命的人偶,不顺从但也不反抗,任由着亚瑟给她脱了个光。
自己并没有脱衣服,就这么拿着花洒给狂信子冲了遍身体,然后又给她打了遍泡泡。
等到如此清洗一遍差不多的时候,浴缸的热水也已经放的溢了出来,亚瑟再次将她拦腰抱起放进了浴缸里。
而后亚瑟跪在了浴缸边,握住了她的手,不发一言。
直到感觉到狂信子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眼中也恢复了一丝亮光,亚瑟才笑着开口道:“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第二喜欢的事就是泡澡,虽然不一定能想出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总会开心一些。”
“…”
“好了,别不开心了,就是格尼薇儿我都没给她洗过澡,当然我也挺遗憾没有为她正经洗过一次澡就对了。”
狂信子这次终于稍稍扭过了头,那无神的双眼望了亚瑟好一会儿才又低下了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想知道?”
“…”
狂信子没有回复,也没有任何神色波动,依旧无神的低头看着那被龙头流下的热水荡起波纹的水面。
“好吧,其实一开始两次碰到你都是意外,就是想着反正也没事又看你可怜,顺手帮帮你。”
“而现在,因为我们是朋友,因为我们其实有点像,也因为你救了我两次,所以我不想看到你伤心,毕竟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我。”
“和你无关…”
亚瑟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的反驳,而是一边抬起手摸着她的头一边,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信仰这么狂热吗?”
“…”
“因为我之前几次圣杯战争也见过几个哈桑,比如百貌,比如静谧。”
狂信子抬起了头看着他,眼神明显有了一丝波动,只不过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她们作为哈桑,信仰不说和你比,甚至我都没有感觉到她们身上有多少信仰,或者说把那个完全当做一个工作。”
“不是这样的…”
“百貌的梦想是消除掉人格分裂,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静谧哈桑的梦想是找到一个能不怕她的毒,肆无忌惮拥抱她的主人、爱人。”
“哦,还有你最常用的那个魔手的哈桑,咒腕哈桑,他的梦想是不作为哈桑,而是留下真名的被人记住。”
“你看,其他的哈桑暂且不提,这几个我见过的哈桑都有自己的私欲,对教团、对初代哈桑的信仰不说狂热,甚至有没有都是未知数。”
“所以我很好奇。”
亚瑟顿了顿,手从少女的头滑到了她的侧脸,微微用力,让她不得不抬头和自己对视。
“你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信仰如此狂热。”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若是换做别的人敢这么说,狂信子早就一个“Zabaniya”捅上去了,哪怕是亚瑟,要是在今晚之前,她也绝对会和对方翻脸的。
但是现在,狂信子只是不断摇着头,又开始哭了。
“回答我。”
“...”
狂信子想要扭过头,但那捧着她脸的手根本不让她扭头,只能无力的和亚瑟对视着,也开始思考着对方的问题。
自己究竟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我不知道...”
“当你说不知道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狂信子只是痛苦的摇着头。
“那让我猜猜,是因为你自小被教团抚养长大、教育洗脑,所以认为这是你人生唯一的意义,是吗?”
狂信子美眸一颤,眼中的泪水都停止流下来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根本发不出声音。
看着狂信子的反应,亚瑟顿时明白自己至少猜对了大半。
“现在之所以这么痛苦,是因为不知道该为什么活下去了,是吗?”
“...”
“那要我帮你找到一个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吗?”
狂信子已经有些不敢去看亚瑟了。
“自从格尼薇儿死后我变了很多。”
亚瑟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忽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我变得偏激、易怒而且...我也说不好。”
“总之,我开始想要杀人;也想要不停地战斗直至死去;更想过当个暴君;当然最想的是没日没夜的找女人发泄。”
“总之,我不想再当什么高洁、正义的骑士王,也不想在压抑那些过去压抑的负面情绪,更不想再承担其他人的期望了,但...”
狂信子渐渐地抬起头看着亚瑟。
四目相对,看到狂信子眼中的惊讶,亚瑟笑了笑:“你很惊讶我会有那些想法吗。”
“...嗯。”
“很正常,人无完人,别说人了,神话里那一个个神明性格不比我们人类还要恶劣得多?没必要太神话某人,其实大家都一样,只不过有些人能装一辈子罢了,当然我其实是想说...”
亚瑟顿了顿,看着狂信子的眼睛,真挚道:“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吗?”
“在还没有找到新的活下去的意义之前,作为我的影子留在我的身边,监督着我,防止我哪一天真的成为我口中那样的暴君。”
狂信子的瞳孔微微一颤,樱唇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不需要急着回答,反正现在就算你想走,我也不可能放你走的。”
亚瑟拉着狂信子的手起身。
“晚餐厨师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一起去吃点吧,吃美食算是我心情不好时第三喜欢的事了,对了,我还特意和她说了,花钱让她找甜点师加班,做了你喜欢吃的那几样甜品。”
“嗯。”
听着终于出声的狂信子,亚瑟笑了笑。
转身出了浴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大的白色浴衣,递给了那毫无防备的走出浴缸的狂信子。
“喏,虽然可以用魔力变出衣服,但其实偶尔穿穿正常衣物还是很不错的。”
狂信子默默的接过了浴衣,低头看着手里的浴衣,忽然抬起头看着那已经转过身、正朝着外面走的亚瑟。
“亚瑟,你最喜欢的是什么?”
亚瑟侧身歪着头看着狂信子。
少女的头发湿漉漉的,随意的散落在胸前、臀上的长发流着水,划过高耸的胸口、平躺的小腹还有雪白的大腿,一路流到了那晶莹小巧的玉足上,在脚下积蓄出了一滩小水洼。
大半张脸都被头发给挡住了,红眸没有之前的冷漠和刚刚的空洞,显得有些娇弱,却还带着过去总是看到的认真乃至固执。
狂信子仿佛早已猜到,并未露出惊讶或是害羞的表情,而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而是默默低下了头看着手里的浴衣。
“要试试吗?”亚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