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低垂于天际,休伯利安号静静地悬浮在千米高空,银白色的舰体在残月微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舷窗如一面巨大的镜面,映照出下方被海水吞噬的长空市——曾经繁华的都市,如今只剩下零星的高楼尖顶刺破水面,像一座座孤寂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漆黑如墨的洪流之中。海水在崩坏能的污染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荧光,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深渊中窥视,暗流涌动间,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在水下缓缓游弋——那是新生的崩坏兽,正在腐朽的城市残骸中孕育、苏醒。
吕麟立于舷窗前,一袭月白色长衫随舰内微风轻扬,发丝如墨瀑般垂落肩头。他双手抱胸,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尽管身上的铠甲已经被吕麟脱下,但那股沙场征伐的肃杀之气,却仍如影随形地缠绕在他周身。他凝视着下方的废墟,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穿透层层浊浪,看见那些被淹没的街道、倒塌的楼宇、以及无数未能逃出的亡魂。
“怎么了,头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吗?”一道爽朗而略带调侃的女声打破寂静。姬子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一身剪裁利落的常服衬得她英气中透着几分不羁。她嘴角微扬,眼角含笑,一手自然地搭上吕麟的肩膀,动作熟稔得仿佛他们已是多年战友。
吕麟微微侧首,目光未离窗外。“并不是,”他声音低沉,如远山传来的钟鸣,“这种场景我并非第一次见。”
姬子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你可别告诉我,你以前也见过这千米高空的景色?”
“当然,实际上比这还要高一点的景象我都见到过。”吕麟语气平淡地说道。
“尽管你可能以为我是在逗我的,”吕麟忽然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实际上,别看碧空是一匹战马,但它也是能飞的。”
“哈?”姬子瞪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在说笑吧?马……会飞?还是被崩坏能改造过的天马?”
吕麟看着她那副“你怕不是脑子坏掉了”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果然,你不信。但我说的是真的。”
“是是是,你说的是真的。”姬子耸了耸肩,表示吕麟说的是真的,只是那无所谓的语气,怎么看都是在敷衍吕麟。
“信与不信,皆由你。”吕麟撇了撇嘴后淡淡道。
“芽衣她们……已经休息了吗?”吕麟忽然转移话题,语气柔和了几分。
“自然,”姬子收回思绪,靠在舷窗边,望着下方的废墟,“她们经历了高强度战斗,早就睡了。反倒是你,还不去休息?”
吕麟摇头:“我还不累。对于我而言就算三天不睡也并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长空市……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
姬子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并不算太妙。由于第三次崩坏产生的大量崩坏能,那些因为长空市地陷而倒灌的海水在涌入的瞬间就被污染。被污染的海水不仅会蕴含着高浓度崩坏能,还会变成催生崩坏兽的温床。”
“所以,”吕麟轻声道,“这里会变成一座死城吗?”
“自然,”姬子伤感地说道,“并且由于崩坏兽的大量孕育此处的崩坏能浓度还会继续提升,使海水的污染更加严重,进而孕育出更多更强的崩坏兽形成一个恶性循环,在这种情况下长空市可不只会变成一座死城,而是会彻底变成一片死地。”
随着姬子话音落下,四周仿佛突然凝固一般,时间似乎也停止了流淌。一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如同一片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了两人心头。这股沉默并非死寂般的无声无息,而是被无尽的哀伤所填满,如同一曲凄婉的悲歌,萦绕在空气之中。
吕麟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下方的长空市。自十五岁从戎入伍,吕麟便已经历经千役,而无一次败北。凭借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无畏的勇气,他一路高歌猛进,年纪轻轻便登上了镇北将军的高位,并获封中都侯之爵。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然而,此刻站在这里,俯瞰着脚下这座曾经繁华热闹、如今却已化为死城的巨大都市,吕麟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悲痛与感伤。
同样望着下方的城市,姬子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身为一名女武神,她早已目睹过太多这样悲惨的场景——一座又一座繁荣昌盛的城镇在战火中毁于一旦,数以百万计无辜百姓失去生命……但每一次看到这些,她的心灵都会受到震撼,而不是变得冷漠无情或铁石心肠。因为在她心底深处,始终藏着那份对人民深沉的爱以及为守护他们而战的坚定信念。
“想好怎么应对好德莉莎学院长了吗?”姬子像是为了为了打破沉默一样突然问道。
“我不会输的,因为我会护住芽衣。”吕麟打断,语气坚定如铁,“她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之一,我不会让她出事。”
姬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人,外表冷得像块冰,心里却热得烫手。难怪芽衣会被你打动。”
吕麟耳尖微红,轻咳一声:“姬子小姐,还请你注意言辞。”
“哎呀,害羞了?”姬子坏笑着,脸上带着带着几分爽朗和痞气,忽然伸手一把搂住吕麟的肩膀,顺势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去喝一杯?小弟弟,别整天板着脸,像个几百岁的老头子。”
“姬子小姐!还请你自重!”吕麟瞬间涨红了脸,身体僵硬如石。感受着脸上姬子那傲人的“资本”展现出来的柔软和惊人的弹性,以及充满鼻腔的混合着香水味和姬子身上特有的体香的香味以及姬子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吕麟只感觉就算面对千军万马都没有让他如此慌张过。他从未与女性如此亲近过,尽管已经和芽衣互相告白了,并且时不时就通过言语把芽衣逗得面红耳赤来欣赏芽衣害羞的可爱样子,但本质上还是个纯情小处男的吕麟和芽衣地肢体接触也仅止于牵手与轻吻。
他挣扎着想挣脱,动作却极尽克制——他怕伤了她。毕竟,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缓解这沉重的氛围。
“你力气这么大,还怕伤到我?”姬子轻哼,“放松点嘛,怎么反倒在女人怀里怂了?”
“这不是怂,是……尊重。”吕麟终于艰难地将头从姬子宽广的胸怀“拔”了出来,整理着凌乱的衣领,耳根通红,“姬子小姐,您好歹也是女性!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是,是,是,小弟弟说得对。”姬子笑得花枝乱颤,毫不在意,“所以——还去不去喝酒?我请客。”
吕麟沉默片刻,望了一眼窗外的废墟,终于轻叹:“咳,自无不可。”
两人并肩走向舰长室,脚步在金属走廊中回响。休伯利安的灯光柔和,映照出他们拉长的影子。途中,姬子忽然低声问道:“吕麟,你……真的不累吗?”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累,怎么会不累。但有些事,比疲惫更重要。比如,守护那些还能守护的人。”
姬子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敬意:“你知道吗?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们要么狂妄自大,要么软弱怯懦。而你……像一座山,沉默,却让人安心。”
吕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舷窗——那轮残月,正缓缓被乌云吞噬。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
晨光如薄纱般透过休伯利安号舰长室的舷窗,洒在凌乱的桌面上——空酒瓶东倒西歪,有的横躺在地图卷宗上,有的滚落至地毯深处,瓶身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仿佛昨夜狂欢的余烬。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姬子惯用的玫瑰香水。。
姬子迷迷瞪瞪地从酒桌上爬了起来,额头还压着一份未收起的作战简报,纸张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睫毛上沾着些许因宿醉而泛出的水光,嘴唇微干,发丝散乱如被风吹乱的红绸。
“啊……已经第二天了吗?”她一边伸着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边打着哈欠,声音沙哑而慵懒,像一只刚从暖窝里醒来的猫。
她茫然地扫视四周,意识尚在混沌边缘。舰长室一片狼藉:酒杯翻倒,冰块早已融化成水,浸湿了战术投影仪的边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披在她肩头的那件月白色长衫。
她一怔,指尖轻轻抚过衣料,触感柔软如云,带着一丝清冽的雪松香气——不是她的,也不是舰上任何人的。
“吕麟的……?”她喃喃自语,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昨天晚上,在姬子的邀请下,吕麟跟着姬子来到了休伯利安号的舰长室,随后姬子拿出了她藏在休伯利安号上的珍藏的酒水,随后姬子和吕麟喝了一个天昏地暗,不过真正喝到烂醉如泥的实际上只有姬子一个人而已,毕竟对于吕麟精破界的体质而言,即使姬子提供的这些酒水里甚至不乏麦芽威士忌这种六十度以上的烈酒,但就算如此却也连让吕麟达到微醺的程度都做不到。
吕麟全程神色如常,一杯接一杯,仿佛在饮的是清水。他甚至还能在她醉得胡言乱语时,冷静地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再轻轻披上自己的外袍。
“这家伙……根本不是人吧……”姬子苦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脸颊微微发烫。
她正欲起身,舰长室的门“嘶”地一声滑开。
副官走了进来,一身笔挺的天命制式军装,肩章上的银星在晨光中闪亮。她面容冷峻,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舰长,我们已经到达圣芙蕾雅学院上空,三分钟后将进行低空悬停,准备接引。”副官的声音平稳,却像一把冰刃,划破了舰长室残留的醉意。
“我知道了。”姬子立刻挺直脊背,强压下宿醉的眩晕,努力摆出舰长应有的威严,“通知德丽莎学园长,我们在长空市找到的‘特殊幸存者’已经抵达。具体情报,稍后我会亲自向她汇报。”
“是。”副官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桌面,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压迫,“另外,舰长,请问您需要我为您准备什么?比如——醒酒剂?”
“哈?”姬子一愣。
“毕竟,”副官缓缓走近,指尖轻点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空酒瓶,声音低沉而清晰,“根据舰载日志记录,昨夜21:17至02:43,舰长室共消耗烈酒七瓶,其中包括三瓶禁运级高浓度酒精制品。而您,姬子少校,是唯一被检测到血液酒精浓度超标210%的人员。”
姬子的脸瞬间涨红,结结巴巴道:“那、那个……是战术交流!对,战术交流!为了增进与未来同事的感情,我们进行了……深度的谈心而已!酒只是辅助!”
“哦?”副官微微歪头,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
看着副官那一副你继续忽悠,我在听的样子,姬子哑口无言,只能干笑两声。
“而且,”副官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玩味,“舰长,您知道舰规第17条第3款规定吗?‘严禁在执行任务期间,于舰载指挥区域进行非必要饮酒活动,违者视情节严重程度予以处分。’”
“我……”姬子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后背发凉。她太了解这位副官了——表面冷静如机器,实则记仇如猫。上次她因擅自更改航线去追一只“可疑的海鸥”而被记过,至今档案上还留着一笔。
“那个……,”她试图挽回,“你看,我们刚从长空市死里逃生,总得……放松一下吧?再说了,吕麟也没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