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神崎千夜脸上那副轻松的表情瞬间僵住,眼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糟了!这个点……”
身体远比思想更先做出反应。
他一把抓起书包,甚至来不及完全拉上拉链,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与校门相反的社团大楼方向狂奔而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在空旷的校道上飞速移动。
私立明和高中,社团大楼四层,超现象调查部门前。
门牌崭新,甚至带着点过于刻意的神秘花纹装饰。
门内,气氛却比停尸房还要冷凝。
月见雪音端坐在部室中央唯一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真皮扶手椅上,优雅地翘着腿。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校服,深色裙摆垂落,勾勒出纤细的脚踝。
晨光般流泻的银灰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露出弧度完美的白皙脖颈和无可挑剔的侧脸。
双手抱臂,蓝宝石般的眼眸微阖,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仿佛一座精雕细琢却又散发着绝对零度的冰雕。
漂亮?好看?不,这些词用在她身上都显得贫乏。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带着昂贵感的美丽,如同博物馆里被防弹玻璃隔开的顶级珠宝。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人还没看清,一道饱含谄媚与十二万分求生欲的声音就先一步滑了进来:
“哎呀!我美丽、大方、勤劳、心胸宽广犹如太平洋的月见部长!让您久等了!
这绝对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但在您降下神罚之前,请务必允许卑微的我进行一番诚恳的辩解!”
来人正是神崎千夜。
此刻,他脸上那副属于“神崎千夜”的清爽通透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真诚(至少看起来如此)地注视着座椅上的“女王陛下”。
都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作为在温饱线上挣扎、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的无产阶级战士,神崎千夜内心深处,确实觉得这位除了脸蛋和家世之外一无是处的大小姐,性格恶劣、蛮横、不讲理到了极点。
但是。
贫穷,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月见雪音,超现象调查部部长,私立明和高中理事会荣誉会长(最大金主)的独生女,家里具体多有钱是个谜,但传说她每个月的零花钱足以买下学校周边的一栋小公寓,注意,是一栋,不是一间!
而她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研究超自然现象”,并为此不惜重金
——包括但不限于购买稀奇古怪的“圣物”、资助看似不靠谱的“灵能者”、以及,以令人难以拒绝的时薪;
雇佣一个看起来还算顺眼、成绩不错、并且似乎对“怪谈”颇有“见解”的同校男生,作为她的“特别研究助理”。
简而言之,她拥有让神崎千夜不得不低头的终极武器——钞能力。
赚钱嘛,不寒碜。
神崎千夜一向很能认清现实。
月见雪音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冰蓝色的眸子瞥向他,红唇轻启,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
“神崎,你迟到了……六十三分钟。按照合同,无故迟到或早退超过三十分钟,我有权扣除当日一半的薪水。”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的脚尖轻轻点了一下空气。
“不过,看在你如此‘诚恳’的份上,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说吧,为什么把你心目中这位‘美丽、大方、勤劳、心胸宽广’的部长,一个人丢在这空荡荡的部室里,整整一个小时?”
她每念一个形容词,语气就加重一分,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神崎千夜的笑容丝毫不变,甚至更加真挚了:
“月见小姐……”
“神崎同学,”月见雪音打断他,“我们只是雇佣关系,并没有熟悉到可以直呼名字的程度。请叫我‘部长’,或者‘月见部长’。”
“是是是,您说的对,月见部长。”
神崎千夜从善如流,“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原本是我的好朋友佐田文也值日,但他家里临时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不得不提前离开。
您知道,佐田君是个老实人,他急得都快哭了,苦苦哀求我帮他一次。
我这人心软,最见不得朋友为难,想着只是打扫一下教室卫生,快的话二十分钟就能搞定,绝对不会耽误社团活动……
谁能想到,今天轮值的风纪委员特别严格,非说我们角落没扫干净,垃圾桶没按规定摆放,硬是让我们返工了两次!我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
语速极快,表情真切,眼神里充满了“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却不幸被官僚主义耽误”的无奈与焦急。
月见雪音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终于说完,才淡淡地开口:
“哦?这么说,你为了帮助朋友,履行‘义气’,就不惜把你心目中‘美丽、大方、勤劳、心胸宽广’的部长,一个人丢在这间除了灰尘就是过期杂志的部室里,足足一个小时?”
她把刚才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只是在“一个人”和“丢下”这两个词语上加重了音量。
神崎千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大小姐今天心情似乎格外不好,抓着这点不放了。
正准备祭出更肉麻的吹捧和更离奇的借口,月见雪音却忽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
“神崎,你该不会是把宝贵的社团活动时间,浪费在调查……或者经营什么别的‘超自然现象’上了吧?
比如,最近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拉普拉斯妖的许愿箱’?”
神崎千夜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无缝切换成一种更加熟稔、甚至带点惫懒的亲近感。
没有丝毫犹豫,很自然地绕到月见雪音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她略显单薄却线条优美的肩膀,力道适中地开始揉捏。
“月见部长,瞧您这话说的,”他一边动作,一边用带着点埋怨的口吻说道,
“请务必相信我对咱们超现象调查部,当然,最重要的是对您那份日月可鉴的忠诚!
我可是把青春都奉献给寻找校园不可思议事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