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蓝色长发的萨科塔扔下笔,长长出了口气。
她只知道前往卡兹戴尔的任务会很难,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艰难。
在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内,她,堂堂安娜斯塔西娅·萨索菲勒,能够收集到的消息,居然只有“似乎有个堕天使几个月前来这里找人”这种程度的消息,而且时效性很差,因为对方的最后出现日期已经是四个月前了。
遵循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原则,以及一些不愿承认的莫名情绪,安娜不打算就此草草结束这次远行。她在卡兹戴尔已经待得够苦了,再苦几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样漫无目的的搜寻不是办法,她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并且艰难地四处打听着——萨科塔在卡兹戴尔,就连寸步难行这种形容都得算作一种美化。
而且这里的人们大都完全没有文化素养,这不是某种歧视,而是事实。只要看到头上的光环和背后发着光的羽翼,几乎没有人会选择与之交流,而剩下的极少部分,也很难说清楚多少话,没有逻辑,也不会给出什么信息。
这样徒劳无功的尝试持续了大概一个月,直到她的名声开始向外传播,不计开销的作风吸引了众多不怕死的情报贩子,所以安娜开始转变策略,去有目的性地收集情报。
没过多久,有个自称“教授”的人找上门来,希望能够邀请她到自己的据点中面谈生意。
起初安娜还在质疑这位“教授”的可信度,直到她被中间人精湛的话术勉强说服,半信半疑地跟着来引路的中介人走进黑市的深处,亲眼看到了那个人。
一位米诺斯,通过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巫术幻化成了萨卡兹,正摊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东国的游戏机,戴着来自哥伦比亚的新式耳机。
要不是依旧能够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安娜肯定会以为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了某个远离卡兹戴尔的荒郊野岭。
她该对这次出乎意料的重逢表现出什么样的心情?庆幸,感动,还是先给这个老登来上一拳?
安娜不知道,她的大脑一下子就空白了,什么都想不起来。预设好的各种谈判方案瞬间就崩塌得一干二净,什么也不剩下。
“……你没死?”
过了很久,安娜才勉强憋出这样的一句话。
“你还希望我死了不成?”教授随口应着,头也没抬,不过这才是他,安娜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人,“不止我没死——”
但他依旧能够相当欠揍地适时止住话头,让房间重新陷入到沉默当中。不过如果要用这样的描述来形容,似乎也有些不对,因为手柄按键的声音真的很吵。
按照莱塔尼亚的规矩来说,眼前的人,奥森·普莉兹姆利巴,在某种程度上应该算作安娜斯塔西娅的半个老师。
一位自诩为正统派的巫王余音,巴赫尼亚国立学院的巫术翻译系教授。
“情报。”
“不先关心自己的同学们吗,真是冷血……”
安娜摇头。她不敢赌是不是只有自己遇到了失忆的症状,也不敢赌他们会不会与自己类似,正在或者曾经饱受记忆的折磨。
她确实很想他们,但如果自己的出现只会使那些人痛苦,那她还是不主动地去找上门最好。
“能遇上再说——情报。”
所以她随口回了一句,又重复一遍对方要见自己的目的,尽量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
“教授”先生终于放下了手柄,当安娜以为他能够正经一点的时候,对方突然贼眉鼠眼起来,极其具有指向性地抬起手,搓搓手指。
“你还需要这种东西?”
安娜感觉自己有点被气笑了,她可不希望自己记忆中熟悉而怀念的场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然我来这里遭罪吗?”
奥森倒是挺光明正大的,义正言辞地说着,阐述他那套安娜早就听腻了的理论——顺带讲讲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坐牢”。
不过也掩得很严实,基本上什么都没说。
这两年他一直待在崔林特尔梅,在莱塔尼亚国立大学里边任个闲职,毕竟巫术翻译系不是什么热门专业,然后就被上头扔来卡兹戴尔搞实地考察了。
“原来是实地考察啊,我还以为崔林特尔梅有人找关系弄你呢。”安娜说着,想起来一些对学者来说都不算美好的事情,“那报告呢?”
“没写。”奥森打了个哈欠,“我的事讲完了,你呢?”
“我就在你隔壁上学,国立音乐学院,然后回国当了执行人,出来抓逃犯。”
安娜也没有说太多,奥森的性格她知道的,这事他多半要两头吃,另一方面,毕竟巴赫尼亚的事情基本上算是她把大伙全部卷进去的……她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她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或许阿尔图罗身上的谜团远比巴赫尼亚要深得多。
“去卡兹戴尔城,找这个人。”
奥森也没打算多问,就算记得巴赫尼亚,大伙的情感似乎也算不上深……也就是一起拼过命而已,对某些人来说可能终生难忘,但对另一些人而言,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开始,或者试着开始新生活了。
那些事唯一能够证明的,是他们之间或许依旧能够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毕竟那会他们早就在交流当中算是知根知底,都知道对方不会是什么坏人。
他翻找了两下,递过来一张照片,一个白发的萨卡兹,红色双角,两根红色的触角从头上冒出来,很显眼,很具有辨识度。
像是蟑螂。
“你的线人?”
“你的目标。”
“行。”
安娜把照片收到,然后翻出来一张支票,签名,填上金额,丢到桌子上,就当作付费用的资金,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用,转身就要出门。
“你真不打算问问他们的下落吗?”
“多少个以下免费?”
这种消费主义的小手段骗不着安娜,她毫不客气地说着,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一个……不,两个吧,你说名字,我回答。”
“帕西法尔·哈利迪,叶璇夜。”
安娜不假思索地说。
其他的人她自然也非常担心,但这两位,或者说尤其是这两位,她是第一时间能够想起来的。前者救过她的命,而后者,她救过对方的命。
“帕法在切尔诺伯格,叶回老家了。”
“行,走了。”
她挥挥手,跟着在外等候的中间人返回大街。
或许刚才还有顺带说两句关心的话语的可能,但安娜错过了这个机会——她过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回过头时,刚才的道路已经被嘈杂和刚刚发生的当街斗殴搅得一团糟,看不见返回的路。
她只好继续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