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四界观者从托帕开出的惊人价码与林尘那份决绝的拒绝中理清思绪,消化那关于“奇迹炼成术”的震撼发言,天幕上的画面已然流转。
酒馆内,因林尘最后那句话而凝固的空气中,一丝极其锐利、仿佛带着宇宙深寒与无尽追猎意志的气息,率先打破了沉默。
“呵。”
一声短促的、裹挟着砂砾般粗粝质感的嗤笑,从酒馆最昏暗的角落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而毫不拖沓的脚步声。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分开迷离的光影与尚未散尽的紧张氛围,如同劈开浪涛的礁石,径直走向吧台。
他走过之处,那些代表着“记忆”、“智识”、“同谐”、“欢愉”等命途的隐匿者们,气息都出现了微妙的退避或审视的偏移,仿佛在避让某种纯粹而执拗的锋芒。
来人毫不在意那些目光,大马金刀地拉开林尘旁边的高脚椅,一屁股坐了下去。沉重的力道让坚固的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抬手,“咚”的一声,将一把造型极为夸张、枪管比寻常左轮粗长近一倍、通体呈现暗哑金属灰色、却隐隐流动着能量血槽的大型左轮手枪,拍在了光滑的吧台台面上。
拍击的力道之重,让旁边托帕杯中剩余的冰块都轻轻一跳。
这时,所有人才看清他的模样。
一头乱糟糟的、仿佛从未精心打理却自有一股狂野生命力的黑白色长发,如同某种猛兽的鬃毛。
面容刚毅,线条如同被星海风暴雕琢过的岩石,布满风霜与某种灼痕。最
引人注目的是他咧开的嘴——那不是比喻,当他笑起来时,满口森白锐利、明显异于常人的鲨鱼状利齿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闪烁着寒光,使得那笑容充满了原始的威慑力与一种玩世不恭的凶悍。
他咧着这副好牙口,翡翠色的竖瞳先是不带什么感情地扫了一眼旁边脸色微沉的托帕,然后才转向林尘,声音洪亮,带着星际流浪者特有的沙哑与不羁:“他宝贝的!老子蹲那儿听了半天,就属这句最对胃口!”
他伸出大拇指,对着林尘比了比,然后拇指一翻,狠狠向下,指向地面——或者说,指向这家属于星际和平公司的酒馆,“星际和平公司?我呸!这群趴在无数世界骸骨上敲骨吸髓的鬣狗,哪来的碧莲大脸提‘收编’?还‘巡海游侠’?但凡老子听这几个字从公司狗的嘴里说出来,都觉得脏了‘巡猎’的命途!”
他毫无顾忌地骂着,每一个字都像砸出的石头,完全无视了托帕逐渐冰冷的脸色和周围骤然升高的敌意。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尘,那股追猎者的锐利似乎收敛了一些,换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至于你,兄弟。”他舔了舔尖牙,笑容扩大,“老子本来是顺着几条公司狗私下惶惶不安的嘀咕摸过来的,就想看看是哪个猛人,能一个月掀了他们十七个窝点,还让战略投资部的高管亲自跑来递‘请帖’......现在亲眼见了,嘿!”
他重重一拍林尘的肩膀(林尘身形纹丝不动),声如洪钟:
“你他宝贝的还真不错!”
这粗鲁直白到极点的赞誉,配合他那副尊容和气势,竟奇异地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扑面而来的豪迈与真实。
林尘似乎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出现并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把极具威胁性的巨大左轮,只是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尤其是那口标志性的利齿和那双翡翠竖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呵,”林尘轻轻晃了晃手中仅剩冰块的酒杯,冰块撞击发出清响,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原来是你......‘宝了个贝的’波提欧。”
他念出那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淡调侃。
“能让一位真正的‘巡海游侠’暂时放下对原本目标的追猎,跑来这满是公司铜臭的酒馆......看来我和星际和平公司这点事儿,动静闹得比我想的还大些?”
林尘微微挑眉,“不过,对你来说,理由大概更简单——不管是谁,只要肯跟星际和平公司这头巨兽亮爪子、正面撕咬,在你看来,就至少值得来看一眼,甚至......喝一杯?”
“哈哈哈哈!”波提欧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震得吧台上的酒杯都微微发颤,“对味儿!太对味儿了!兄弟,你这话说得,简直像钻进了老子这颗巡猎的心眼里瞅过!”
他猛地收住笑,翡翠竖瞳中闪过冷冽如星海寒冰的光,但看向林尘时,那冷冽又化作了纯粹的、近乎偏执的认同:
“他宝贝的,这破宇宙里,绕着公司这坨臭不可闻的玩意儿打转的,都是些什么货色?趴在伤口上吮脓血的蛀虫,戴着文明面具敲骨吸髓的资本家,还有那些满脑子阴谋算计、恨不得把灵魂都标价出售的混球......”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历经无数追猎与背叛后的沧桑断言:
“肯跳出来,明火执仗跟公司对着干的,除了彻底疯掉找不到活路的疯子,剩下的......”
他直视林尘的异色双眸,仿佛要透过那深邃的眼眸,看到他灵魂深处去,“就他妈只有被逼到绝境、骨头里那点‘好’还没被磨干净、最终选择燃烧自己的‘好人’!”
林尘沉默了片刻,看着波提欧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几乎燃烧的信念。他举起了手中只剩冰块的杯子,向着波提欧那杯不知何时被酒保战战兢兢推过来的、同样烈性的酒示意。
“虽然我不太喜欢‘好人’这个容易被利用和绑架的标签......”
林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遇到知音般的共鸣,“但对你后面那句,‘被逼到绝境后的选择’,我倒是......有些赞同。”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叮。
清脆的响声,在这剑拔弩张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这不仅仅是一次共饮,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在两个同样对星际和平公司抱有深切“意见”的个体之间,建立了初步的、基于共同立场的认可。
他们就在托帕面前,在无数隐藏势力的窥视下,毫无顾忌地完成了这次“共识”的碰撞。
波提欧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仿佛将胸腔中对公司的厌弃也吐出了些许。
他抹了把嘴,身体前倾,巨大的左轮手枪在他手边泛着冷光,那双翡翠竖瞳紧紧盯着林尘,发出了直白的邀请,声音压低了,却更显铿锵:
“所以,兄弟,废话不多说。你这身手,你这胆子,还有你跟公司这死仇......要不要干脆点,加入我们‘巡海游侠’?咱们联手,干他宝贝的!”
“专门挑公司最肥、最疼的‘业务’下手,让这群鬣狗知道,宇宙里不是所有骨头都那么好啃!”
面对这热血激昂的招揽,林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杯壁,左蓝右红的异色眼眸中,深邃的光芒流转,仿佛在权衡,又仿佛在眺望更遥远的彼岸。
“巡海游侠......”他轻声重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之后再说吧。现在,我还有一些必须要亲自去完成、无法假手他人的事。”
波提欧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事。他似乎从林尘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沉重的、必须独自背负的宿命感。
巡猎的游侠虽然行事狂放,却也尊重他人的道路与抉择。
“行!”波提欧一拍大腿,干脆利落,“老子等你!等你料理完自己的事,随时用这玩意儿招呼我!”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上一个不起眼的、带有巡猎徽记的通讯器。
随即,他翡翠色的竖瞳猛地转向四周——那些因为托帕的沉默和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而渐渐失去耐心、开始从阴影和伪装中显露出身形、呈包围之势缓缓逼近的公司武装人员,以及酒馆内部激活的防御设施。
波提欧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兴奋的弧度,鲨鱼利齿寒光闪烁,巨大的左轮被他一把抓起,在指间熟练地转了个枪花:
“那么现在怎么说,兄弟?”他浑身的肌肉微微绷紧,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狂暴的巡猎命途之力开始在他周身隐隐激荡,“这帮公司狗看样子是不打算让咱们安生喝完这杯酒了。老子陪你一起,杀他个七进七出?”
浓烈的战意与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然而,林尘却抬手,轻轻按在了波提欧那即将抬起枪口的手臂上。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镇定的力量。
“不用。”林尘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虎视眈眈的公司雇员,越过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自动炮台,最终落在了自波提欧出现后便一直保持沉默、仿佛在重新评估局势的托帕身上。
林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之前风流从容或冰冷讥诮都截然不同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于“展示”或“教学”般的从容,以及一丝冰冷的戏谑。
他注视着托帕那双冷静的翡翠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托帕小姐,还有诸位藏头露尾的观察者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酒馆内所有细微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也透过天幕,回荡在四个世界无数观者的耳畔。
“你们对我,对我的过去,对我所谓的‘价值’或‘威胁’,都很感兴趣。”
“而你们最想确认的,无非是两件事——”
“第一,我是否配得上那三百亿的赏金,或者说,我是否真的拥有颠覆你们部分‘秩序’的能力。”
“第二,”他顿了顿,眼中骤然迸发出锐利如炼金火焰般的光芒,“便是想亲眼见识一下,我赖以做到这一切的、那种被你们称为‘不遵守守恒定律’、‘近乎凭空造物’的......‘炼成术’,究竟为何物。”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倾听空气中那些无形的窥探与评估。
“既然好奇心如此旺盛......”
林尘的右手,随意地、仿佛只是整理衣襟般,轻轻拂过自己的腰间。
嗡——
一声低沉悦耳、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金属鸣响,毫无征兆地荡漾开来。
空间,在他腰间的位置,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光华凝聚、实体化——那条造型奇异、融合了暗银色活性金属与透明能量导管、中心有着独特凹槽的腰带——欲望驱动器(DESIRE DRIVER),如同从概念的海洋中浮出水面,凭空浮现,稳稳地扣合在他的腰间。
与此同时,一点温暖而灵动的橙红色光芒,自他胸口衣襟内飘出,如同归巢的幼鸟,轻盈而精准地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正是那枚由废弃机械狐狸与绝望中绽放的情感共鸣“炼成”的——机械九尾狐ID核心。
核心不过指甲盖大小,流线型的狐首轮廓优雅神秘,镶嵌其上的两点橙光眼眸,此刻正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林尘,仿佛有着属于自己的灵性。核心表面,液态金属般的光泽下,复杂精密的炼成阵纹路自主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连接情感与物质的奇异波动。
林尘垂眸,凝视着掌心这枚承载着一段冰冷过往与一缕温暖奇迹的核心。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深邃与柔和,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暴雨之夜,垃圾堆中微弱的共鸣,与灵魂深处迸发的第一缕火种。
没有言语,没有蓄势。
他只是拇指轻轻抚过核心温润的表面,然后,手腕稳定地一转,将其对准了驱动器中心的凹槽。
微微一沉。
咔哒。
一声清脆、稳固、仿佛命运齿轮严丝合缝咬合般的嵌合声响起。
下一刻——
璀璨夺目、却又温暖如初生朝阳的橙红色光辉,轰然爆发!
那光芒并非简单的能量放射,它如有生命般流淌、旋转、交织,演化出无数微缩而玄奥的炼成阵图虚影,将林尘整个人笼罩其中。光芒穿透酒馆迷离的灯光,驱散阴影,甚至让那些逼近的公司武装人员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或举起手臂遮挡。
光芒的中心,林尘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在炽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左蓝右红的异色眼眸,愈加清晰明亮,如同承载着星海与烈焰。
他的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音节。那音节并非任何已知世界的语言,却带着古老契约般的韵律与斩断枷锁的决绝,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生灵灵魂深处:
“HENSHIN!”(变身!)
轰————!!!
更为剧烈的光芒伴随着无形的能量震颤,以他为中心,悍然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