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森林的黑暗被擦去了。
那是一束光,并非火把那种摇曳着舔舐黑暗的昏黄色。
而是白茫茫的一大片,宛若太阳。
亦如忘记分层就使用的巨大笔刷。
光暗对冲在一瞬结束,激烈的明亮差异刺激着瞳孔,叫人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着那吧嗒、吧嗒的脚步。
一声,两声,跨越泥潭,直到声音停顿在跟前时,李明才堪堪适应,他睁开眼,便发现面前是……
一双鞋?
亚麻色的,虽然工艺粗糙,像是从地摊上淘来的,但却被保养的很好。
甚至可以说干净到有些反常,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就好像,无论泥浆、血污、还是刚刚他咳出的呕吐物,都无法侵染分毫似的。
这会是谁?
安全了吗?
还是新灾难的开始?
李明颤抖着抬起头,视线逐渐上升,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也不是那诡异的「先祖」化身。
而是一双眼睛。
陌生的,却又异样地令人感到熟悉。
平静的,仿佛深秋时节的湖泊。
没有声响,只是默默倒映着面前的一切,枫叶、禽鸟,以及那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脸庞。
一切又一切,万事万物都被包容在其中。
世界安静了。
只剩胸膛中的心脏在跳动,带着一股蕴含着酸涩与委屈的热浪涌上眼眶。
雨滴落向湖面,滴答,滴答,或许三十秒,或许一万年。
最终,李明只听得自己嘴里挤出了一个荒谬的,下意识间觉得最符合现状的词。
“……鸽,鸽子?!”
并非降下审判的圣父,而是在洪灾退去后,衔来橄榄,象征着安宁与和平的信使。
鸽子。
亦或说,耶稣基督。
……可这对吗?
崩溃后产生的幻觉吗……但穿越现象和暗黑地牢都出现了,圣子存在貌似也很合理……可那种存在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但,万一呢……祂应该不知道我曾在网上讲过地狱笑话吧……
思绪万千。
那道目光也似乎察觉到了他内心的想法一般,从最开始那消防员听闻灾讯的担忧,逐渐转变为祖奶奶看见傻孩子玩泥巴的无奈,甚至几乎溺爱的释然。
“那个……我……”
李明也注意到了,他被盯得有些窘迫,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亦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之人。
鸽子?
耶哥?
圣子?
我主?
还是兄弟你这cos太真了?
没纠结太久。
“无论如何,求您了!就在我后面那边!还有两个人……”
急迫的,哀求的,颤抖着,声音沙哑,却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李明自己都愣住一瞬。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第一句话会提到迪斯马和雷纳德——那两个将他绑上马车的强盗?
李明不是圣人,被强盗粗鲁绑架的愤怒,被劫持着推入险境的恐慌,马车里天旋地转的世界,这些画面,仍被烙印在记忆中。
但——
“砰!”
“快逃!小子!”
——但相应的。
那挡在车厢缺口开枪的身影,那股火药混着血气的腥臭,还有那竖立爬行者面前的身影,金属扭曲着发出的刺耳噪音……这些,他也没忘。
是。
我还记得那些,我也不喜欢被绑架,但,至少我觉得,他们罪不至死,也不应被那种怪物……非要是说的话,真正有罪的是那怪物,还有那个「先祖」。
李明是这样的想的。
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人,两辈子都生活在‘人性’与‘秩序’中的人。
“好孩子……”
他听见,祂的声音中蕴含着赞许。
“即便面对过黑暗,你也仍愿意如此选择。并非因他们是谁,仅因你自己是谁。这选择本身才是最为珍贵的。”
“会没事的,”祂伸出手:“来吧,孩子,随我同行。”
李明望着,很快发现。
祂手心其实是没孔的。
……
……
冈格尼尔不会哭泣。
于是天空便下起了雨。
随后云朵被一巴掌扇开。
阳光撒在那坨被冈格尼尔贯穿的紫色肉瘤上。
面对此情此景,各位观众都纷纷给出了评价。
奥丁:“丑。”
如来:“苦。”
老君:“脏。”
简短有力的评价,随后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弃?”
“度?”
“焚?”
“诶?”
“你们都不要的吗?”探机上的灰风举手:“那可以给我吗?香格里拉博士和她的生化小组肯定会很感兴趣!”
“小孩子不要胡乱研究。”老君一票否决。再挥手一招,顿时烈火升起,如狂风般抚过大地,爬行者连搓灰都没留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非想长见识的话,改天我们带你去拜访下泡泡好了。”
“泡泡?地球联合国在星港的那只太空变形虫?”
“不,不是那条虫儿,是另一个泡泡。祂有着大智慧,掌握的知识也更加安全,并且新捏的躯体和星之匙都挺符合人类审美……”
……
……
“呼,到了……”祂喘着气,指向前方。
李明环顾四周,便发现了擦拭长枪的壮汉,超度冤魂的和尚,还有正在跟一台探机科普知识的老道士,以及,最后,身旁那因长途跋涉而喘着粗气的圣子。
哦,我天。
大神奥丁,如来佛祖,太上老君,耶稣基督……如果不是cos的话,那这场面我应该只在高考前的祈祷中见过。
虽然两次都落榜了吧。
“嚯,有点意思,”老君嗤笑一声:“倘若一个不思进取,沉浸于神童虚名,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临头才翻开课本,打算临时抱佛脚的家伙都能中举,那真正刻苦的学子们究竟该如何是好?这天地间的公道又该往哪儿放呢?”
看来是真的。
李明无法反驳,名为羞愧的情绪令他匆匆转过头去,装着很忙一样,在寻找什么东西。
很快,他还真找到了。
雷纳德,迪斯马。
安安静静,躺在地上,无论他如何冲去,如何呼唤,如何摇晃,都没吱声。
他下意识地向耶稣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并未拒绝,走过去后端详了片刻。
不太乐观。
呼吸已经停止,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血已经流干净了,甚至能透过窟窿看见背后的风景,就连魂魄也在刚才被佛陀给顺手超度了。
死得很彻底。
即便放在西游记里,也得齐天大圣亲自去地府走个全套流程,更不用说一般人……
万幸。
耶稣有些朋友,而这些朋友们都对类似事件有着充足的经验,耳目渲染之下,耶稣也大抵懂得该怎样处理。
嗯,让我想想,奥丁会将人带到瓦尔哈拉,如来会念颂经书去超度亡魂……看来,还是老君的做法最合适啊。
耶稣抬手,掌心向上,刚从老君那赢来的金色糖丸悬浮于此。
嗯……
只有一颗?
只能救一人?
不存在的问题。
白色的辉光覆去,那颗糖丸便开始融化、分离、凝聚,最终形成了两颗迷你版的九转……或者该说4.5转金丹?
总之效果应该没差。
实在不行的话,就换个方法呗,反正他随身携带的桌游套装内还有一套卡组,那卡组里就塞着两张死者苏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