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是正确的?如果吵架的双方都因为自己有着足够正当且正确的理由而吵了起来,那么该如何评判哪一方是正确的,而哪一方是错误的呢?
当初,东方南宫在担任联邦学生会副会长的时候,就常常因为这件事而头痛,
“就算是联邦学生会的副会长也做不到,在每件事上都保持着绝对的理性和绝对的正义吧!”曾经有一个学生因为被判定是错误的一方,而愤怒的向东方南宫吼着这样的话,那个学生说的有道理。
东方南宫知道那句话没错,自己和他们除了有着联邦学生会副会长的名头之外,本质上还是学生。
直到自己成为了老师的护卫。
如果是老师的话,那一定没有问题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东方南宫在担任护卫的这段时间里,其实一直都很随性,不管是在夜里偷偷摸摸的去查资料也好,或是干些什么,其他的只要有老师在,就会下意识的让少女以为天塌不了,毕竟那可是……
这座学院都市里唯一一个称职的大人啊。
抬起手中那把被遗落,然后又被捡起,被赠予,然后又被拿回的白色手枪,东方南宫怒不可遏,以至于在绝对的愤怒后,所保持的便是绝对的理性。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离开——!!!”
咆哮声震耳欲聋。
救护车在堆满了废墟的路上疾驰,老师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按照常理来说,应该已经挨了一发子弹才对——当然,前提是按常理来说。
“哼哼,怎么样,老师?阿罗娜可不止会消耗老师你的草莓牛奶吧?”阿罗娜骄傲地哼唧着,双手叉腰,高兴地抬起头来,接受着老师的夸奖。
“是啊,如果没有阿罗娜的话,可能我现在就应该被打中,然后失血昏迷了吧?”老师笑着摸了摸阿罗娜的头,那小女孩很是受用的又向上拱了拱。
“老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日奈趴到老师身上,如果不是因为有人在场,估计真能让这姑娘哭出来。
“老师!幸好您没事,不然可真要闹大了……虽然说现在的情况已经闹得很大了。”濑名也跟着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指了指救护车外面,“南宫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又站了起来,现在正和战术小队的那帮人打得不可开交,在南宫同学拖住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得赶快想个解决办法。”
白洲梓赶到这片废墟时,这里甚至已经残破的不能称之为废墟了,准确来说,将其称之为一片残垣断壁更加合适,因为废墟是残破的屋子,那些柱子和墙壁虽然破败,但仍旧拥有着重建的希望。
但这里……
“这些东西……是什么?”梓拿起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努力地想分辨对方的来历,只不过很快就将这块石头抛到一旁,随后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那道正闪耀在地面的白色光芒。
“那个光里面的人……是南宫同学吗?”白洲梓眯着眼睛分辨出了在战斗的少女,虽然换了个发色,但还算是不难分辨,而与之对抗的则是阿里乌斯战术小队的四人。
要过去……
必须过去!
“你们……竟敢……把老师……!!”
迈步狂奔起来。
纱织只觉得自己是在和一个绝非人类的恐怖生物对打,对方的反应速度甚至比自己扣动扳机更快,对方的身影快到几乎能够看到其背后出现的马赫环,而那样的速度所带来的力量,几乎每一次正面对拼,都要让身体的每个零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队、队长……”
被打倒的三人渐渐找回了意识,该说不愧是在阿里乌斯那样的环境下摸爬滚打出来的战术小队吗?身体素质果然要比其他的学生高出一截。
“别担心,我是不会破碎掉你们的光环的,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让你们死掉,未免太过让人感到哀伤,”东方南宫终于停了下来,淡然的脚尖点地,就那么轻描淡写的飘在了离地不远的半空中,“仔细想想,老师应当也不会原谅我就这样取走你们的性命吧……也就是说,你们的命还算有些价值,不值得我就这样取走。”
随手一枪,飞来的火箭弹被凌空打爆,炸出了相当不错的焰火。
“既然我已经打算放你们一马了,何必还要这么执迷不悟?”
东方南宫平淡的扭过头,和美咲对视着,那双眼中绝无掺杂一丝一毫情绪的可能,平静、淡然、超脱,甚至于还能从那双眼中看出一丝慈悲。
难以想象对方在刚才还如同凶猛的野兽那样,每一次出手都是奔着要害,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纱织——!”
然后一声愤怒的嘶吼,从不远处传来。
“小梓?”
东方南宫愣了一下。
“机会——!”
纱织果断的从战术腰带上拽下来了两颗烟雾弹猛的抛了出去,美咲也紧随其后,打出一发榴弹。毫无疑问的被随手点爆,然而那就是其一开始的用意。
“是烟雾榴弹?”
配合着扔出的那两颗烟雾弹,滚滚浓烟很快便将东方南宫的周围环绕起来,梓冲进烟雾里,似乎是要寻找阿里乌斯战术小队的痕迹。然而,可惜的是,当烟雾散去,这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了一头白发的东方南宫,和同样是白发的小梓。
“南宫,你为什么要放他们离开?!”梓愤怒地回过头去,此时的东方南宫终于重新站回了地面,白洲梓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回来,直视着东方南宫那双空洞而无神的眼睛,“纱织……她明明……明明……!”
“老师并无大碍,相信我,小梓。”
东方南宫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温柔而恬静,就像是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读着一本书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朋友那般,“我亲眼见到的,那发子弹并没有真切的命中老师……至于为什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他们离开,原因也很简单。”
随手一挥就飞来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安置在脚下这片空地上当做椅子,东方南宫缓缓地坐下,“幸好这些家伙真的已经走远了,就连这些戒律守护者都逐渐消散了……”
“南宫你……”
还没说出口的质问,几乎在那一瞬间被压回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慌乱和紧张。
因为此刻的东方南宫在变回更令人熟悉的黑白发色的那一刻,躯体也在紧随其后的发生巨变。
左肩传来了光是听到就足以令人骇然的破碎声,双腿更是出现了无数的伤口,如喷泉般喷射着血液,腹部星星点点的血迹再度在重新变得洁白的礼服上染出一大片殷红的花,一股温热的血自额头一路向下,在那精致线条的终点滚落一滴血珠,滴落在脚下那片只在几秒内就渐渐成型的血潭里。
“我立刻给你做急救!!”
梓迅速从自己裙摆内侧的战术口袋里翻出了急救用的绷带和止血喷雾,少女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如现在这般庆幸自己曾在阿里乌斯当过学生,不然就学不到在此刻派上用场的战地急救了。
“怎么回事?血……止不住?!”
梓的声音在慌乱和焦急之中,甚至带上了惊恐,明明在努力下,已经止住了血,然而在下一刻,那些恐怖的伤口又会开始向外流出血液,不管怎样用止血喷雾和绷带进行包扎都没有用。
“梓……先听我说……”
沾着血迹的礼服手套,默默地搭上了梓的小手,哪怕此刻因为失血过多而皮肤极为苍白,东方南宫仍旧在脸上挤出了一副笑容,“老师……被格赫娜的日奈……濑名接走了,按理来说……眼下这个情况……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中央广场……”
“南宫,你先别说话!又开始流血了……!”梓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了腹部那道伤口的血,开始处理起了对方双腿上的那些创口。
“我希望……你能……替我去找老师……我眼下的情况……已经没办法……继续担任……老师的……护卫……”
因为失血过多,此刻黑白发色的少女已经摇摇欲坠,但仍旧强提着一口气把自己的话说完,“短时间内我没办法继续作战,拜托你们了……哪怕只是这一段时间,替我保护好老师……”
“老师?老师!”
大概是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令人感到精神紧张了,再加上确切的经历了一次生死之间,在眼下,这个突然开始精神松弛下来的时刻,老师居然感到头脑出现了不太正常的发昏,紧随其后的是心里一阵极为焦躁的不安。
然后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所看到的就并非是救护车上的日奈和濑名了。
那是一位身材娇小的金发少女,格外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那少女与生俱来的一对长长的狐耳,还有正在对方头上待着的小鸟。
兴许是因为察觉到了老师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访,那名少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您好,老师,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百合园圣娅,这里也许是你的梦境,又或是我的梦境……”
“圣娅……”老师轻声嘟囔着这个名字。
“啊,难道说对您而言,我们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了吗?”圣娅依旧是微笑着的开口言语,“那也并非不可能之事,毕竟现在的我对于时间的感知实在过于混乱,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像现在这样见到您了……老师。”
现在的我……在哪里?
东方南宫沉重的睁开眼睛,然而看到的地方,却和自己先前所在的废墟有着微妙的不同,尽管两者都可以被称之为废墟,但那道由少女自己亲手造就的巨大沟壑,却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我现在不在崔尼蒂吗?”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了这样的念头,随即而来的第二个念头是,“老师呢?老师怎么样了?应该没有受伤吧?”
然而,在此刻,东方南宫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沉闷响声,就像是有什么分量极重的物体在缓缓移动那样。
少女扭头看去,只见到了一尊高大的白色机器人,正缓缓移动着四肢迈步向前走去,径直掠过了少女,任由那沉重的黑影,把东方南宫包裹住。
“这又是……什么东西?!”
惊疑不定的东方南宫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找到了附近勉强能称之为掩体的墙壁,靠在墙上,却并没有传来真实的触感,身体就像是没有触碰到任何物体一样,径直的从墙面穿了过去,在墙壁的另一侧重新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就在这时,东方南宫注意到了地上的反光,于是径直走了过去。那闪光的源头是一枚徽章,看起来此前应该是某个学院的学生佩戴的,只是如今不知为何被遗弃在了这里。
“这是千年科技学院的徽章?也就是说,我现在所在的这片废墟是千年科技学院?”惊讶的抬起头来,在视线尽头,一座高塔上也的确有着独属于千年学院的标记,即便如今那标识已经残破不堪,但仍能让人大致认出其原本的形状。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三个问题在少女的脑海中不断的盘旋着,几乎要让她被折磨的有些发狂。
就在此刻,少女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里居然还有活人吗?”东方南宫这样想着,然后果断的向脚步声靠了过去,“不管对方是谁,至少也要弄清楚我如今身处在这里的原因。”带着这种想法,少女缓缓接近了脚步声的来源。
那是个看起来很高大的人,身旁还跟着一位有着一双狼耳的少女,看头顶光环的样子,此前应该也是一位学生。
“奇怪,那个人……是个大人?基沃托斯居然还有除了老师之外的大人吗?”东方南宫皱着眉,缓缓向那奇怪的两人靠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那个穿着黑色连体裙的狼耳少女似乎意识到了有人在靠近转过身,拔出大腿绑带上的那把手枪,果断地扣动扳机。
“怎么回事?这个人能看到我吗?”
东方南宫瞥了一眼离自己脚边仅有一线之隔的弹孔,抬起头不惊反喜地摆了摆手,“如果你能看到我的话,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的话,请你帮帮我,好吗?!”
然而,结果注定是令人遗憾的。
那狼耳少女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狐疑地动了动耳朵,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来,最终还是无奈地收起了手枪,转过身去对着那个停下动作的大人说道,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老师。”
东方南宫猛地顿住了,然后直接冲了过去,试图看到那个高大男人的样貌。
怎么可能?是在开玩笑吧……那个狼耳少女说这个身形高大到完全和正常人体型不符的家伙……居然是东方南宫印象里的那个老师,这怎么可能?!
在冲到那个高大男人面前的时候,东方南宫顿住了。然后,一股足以称之为惊恐的情绪,在一瞬间席卷了心灵,几乎扼住了少女的咽喉,一阵窒息感冲上天灵,几乎令她晕眩得难以稳住身形。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还有身上的气息,哪怕被绷带紧紧地包裹起来,也依旧能让少女认出眼前这个全身上下都被绷带包裹着的,在那些没有被绷带包裹住的地方露出焦黑皮肤的人……就是老师。
“啊……啊啊啊啊——!”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