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暗处的毒蛇,已经露出了獠牙。
而他,也需要加快步伐了。
嬴政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青铜印记光华流转,98点时空稳定性数值清晰可见。
“压力,也是动力。”他心中默念。
嫪毐离去后留下的阴冷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在书房内盘旋了整整一日,直到夜幕再次降临,也未能完全驱散。
那盅药汤早已凉透,凝着一层暗色的油膜,连同点心一起被嬴政原封不动地置于角落,如同某种无声的警告与证据。
嬴政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他深知,激怒一条毒蛇的后果,要么是被迅速反噬,要么是迫使对方露出更多破绽,加速行动。
而他,必须在对方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掌握更多的筹码。
因此,他几乎是以一种近乎苛刻的冷静,压制着内心因嫪毐现身而翻涌的波澜,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现有线索的梳理和对可能行动的推演中。
同时,青铜印记的“被动预警”被他维持在极限距离,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感知着质子府内外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或情绪波动。
他在等待。等待蒙恬和王贲的调查结果。
“梦狐香”这条线,是连接母亲赵姬异常、嫪毐背后势力乃至那神秘“西域”渠道的关键。它必须尽快浮出水面。
夜色渐深,寒风穿过廊庑,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亡灵在低语。质子府的守卫似乎也因这恶劣天气而愈发懈怠,巡逻的间隔拉长,灯火在风中明灭不定。
就在子时前后,嬴政“被动预警”的边缘,感知到了两个熟悉的“光点”正在快速而隐蔽地靠近。
一个是沉稳中带着急切(蒙恬),另一个则略显亢奋与紧张(王贲)。
他们选择了一条与上次不同的路径,从质子府东北角一处因年久失修而略显松动的墙垣处潜入,避开了大多数哨位。
嬴政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书房,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提前来到与二人约定的、位于后院废弃柴房附近的隐秘角落。
这里堆放着破败的家具和干枯的柴草,背靠高大的院墙,前方有假山石遮挡,即便在白天也少有人至,是绝佳的密会地点。
他刚到不久,两个黑影便一前一后,狸猫般敏捷地钻了进来。
“公子!”蒙恬压低声音,抱拳行礼,眼中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振奋,也有一丝凝重。王贲紧随其后,脸上还带着赶路后的潮红,呼吸稍显急促,但眼神亮得吓人。
“免礼。情况如何?”嬴政没有任何寒暄,直入核心。时间紧迫,每一分都可能产生变数。
蒙恬率先开口,声音又快又低,却条理清晰:“公子,关于‘梦狐香’,有眉目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确认安全后,才继续道,“末将这几日通过几个信得过的市井兄弟,还有……一些早年安插的眼线(他略过了具体细节),多方打探。确认此香名为‘梦狐香’,或叫‘狐梦香’,确系来自极西之地,非西域诸国常见贡品,而是通过一些隐秘的、游走于丝绸之路灰色地带的商队零星带入。”
“此香制作原料诡秘,据说需用到西域雪山某种妖狐的腺体分泌物,混合数种致幻草药炼制而成。
点燃后香气甜腻,能引人堕入迷幻梦境,激发心底最深欲望,也能在一定程度干扰心神,甚至配合特定咒法,有操控暗示之效。
因其效果特殊且原料难得,价格极为昂贵,非巨富或权贵不能得。”
嬴政目光微凝:“价格昂贵,非寻常人能得……那么,近半年邯郸城内,有哪些人大量购入或频繁使用此香?最终流向了何处?”
蒙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显然调查触及了关键:“这正是蹊跷之处!
据查,近半年来,流入邯郸的‘梦狐香’总量其实不多,但几乎都集中流向了城西‘清泉坊’一带。”
“清泉坊?”嬴政回忆着质子嬴政对邯郸城模糊的记忆。
那是靠近赵国宫廷、贵族聚居的区域,但并不算最核心的权贵之地,反而以环境清幽、多有富商和外地官员购置别业而闻名。
“没错。更具体地说,”蒙恬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是清泉坊深处,一座看似普通、门庭冷落的三进宅院。
宅院主人表面身份是来自齐国、经营丝绸与药材的商人,姓‘田’,人称田掌柜。
此人深居简出,生意似乎也不甚红火,却能用得起‘梦狐香’这等奢物,本身就已可疑。”
王贲此时忍不住插话,他性子更急,语气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亢奋:“公子,重点来了!我这边顺着‘特殊香客’和与太后娘娘往来密切这条线去摸,刚开始没什么头绪,那些仆役嘴严得很。
但我爹……咳咳,我父亲王翦将军,前几日私下提醒我,说他在赵多年,察觉咸阳吕不韦相国与赵国某些贵族,似乎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渠道’,并非明面上的邦交,让我平时留意,但莫要深究,免得引火烧身。”
王翦的提醒!
嬴政心中猛地一震。王翦作为秦国宿将,驻赵多年,其情报嗅觉和谨慎性格,他毫不怀疑。这条信息,价值千金!
王贲继续道:“我当时还没太当回事,直到蒙大哥查到那‘田氏’宅院。我留了个心眼,让我一个信得过的、曾在清泉坊做过帮闲的旧部去远远盯了两天。
您猜怎么着?”他激动地舔了舔嘴唇,“他看见,就在前天傍晚,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但规制不低的马车,悄悄驶入那宅院后门。
虽然驾车的人和车上下来的人都遮着脸,但我的旧部眼尖,认出那赶车人的身形步态,极像……极像是吕相国安插在邯郸的其中一个秘密联络头目!
此人明面上是咸阳某商会在邯郸的管事,但暗地里替吕相国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我父亲曾偶然提及,让我避开。”
吕不韦的秘密联络人,出现在大量囤积“梦狐香”的神秘宅院!
蒙恬的调查,王贲的补充,两条线在此刻轰然交汇,指向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