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期中、期末考挂上一科就会导致退学的关系,每逢临近考试时,校内的社团活动都会转为自由参加的状态。
因此人少又佛系的茶道社干脆直接宣布放假,让部员们全都去复习,等考完试再集合。
椎名日和跟学姐们道别时,总觉得二、三年级的学姐们对于考试这件事,好像比自己这个新生还要紧张,每个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倒显得椎名日和这位新生格外淡定,她在心里默默打着算盘:社团活动放假=能够待在图书馆的时间变多=和天羽纯相处的时间变多,怎么想都是赚的。
当椎名日和将“社团放假”这件事告诉天羽纯后,两人便约好放学后一起前往图书馆。
期中考试对于天羽纯与椎名日和这两位学霸而言只是走个过场。即便如此,期中考试依旧给两人带来了烦恼——并非烦恼考试,而是因为考试导致图书馆爆满这件事。
当椎名日和与天羽纯来到图书馆里拐进熟悉的角落时,却发现两人的惯用座位,乃至整张桌子都已经被他人占据了。
七八张陌生的面孔围成一圈,课本、练习册摊得满满当当,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看起来应该是在组织学习会。
椎名日和扫了一圈,一个都不认识;天羽纯凭入学典礼的记忆勉强认出这些人全是二年级的学长。
“……天羽君,现在怎么办?”椎名日和揪着书包带,可怜兮兮地望向天羽纯。
天羽纯挠挠头,苦笑道:“没办法,只能去找别的位置了吧。”
椎名日和并不想去坐在自己不熟悉的位置上,虽然她明白图书馆是公共区域,但她和天羽纯在这个角落朝夕相处了整整一个月,她心里早已将这个小角落当成了她与天羽纯的“秘密基地”了。
可一码归一码,不管心里怎么想,现实摆在眼前,指望那些学长们离开显然不太现实,两人只好背着书包,重新踏上“寻座之旅”。
两人开始逛馆寻座,二十分钟过去,不仅一无所获,入馆的人反而更多了。
期间两人也试过凑合:好不容易看见相邻的空位,屁股还没坐热,四周学习会的窃窃私语就像潮水一样涌来,翻两页书就被打断,根本静不下心。
“为什么这些人非要待在图书馆里才肯用功读书呢?”椎名日和小声叹息道,“是看中图书馆的安静氛围吗?但既然要组织学习会的话,去其他方便交流的场合不是更好吗?”
“估计是图个“学习氛围”吧。”天羽纯环顾四周,平日里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的图书馆如今座无虚席,“难办哦,依我看这波人潮恐怕会持续到期中考结束为止。”
“怎么这样……”椎名日和垂下肩膀,脸上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失落归失落,可书虫小姐绝不轻易投降,少女抱着书,脑筋飞转:除了图书馆,还有哪里能跟天羽君一起安安静静地看书?哪怕再小,再偏僻,也要把它找出来。
书店?八成也已经和图书馆一样沦陷了。
咖啡厅?有点微妙,人多不说,有时候店里还会放些音乐,书还没翻两页就被鼓点打断。
那……我的宿舍?椎名日和脑海里闪过一瞬画面,唔……不是不欢迎天羽君,可总得先收拾一下吧?
那剩下的地方只有——椎名日和悄悄抬眼,把希望寄托于天羽纯。
天羽纯捏着下巴,沉吟道:“唔……书店和咖啡厅估计都没戏,不如……”
在椎名日和期待的注视下,天羽纯慢悠悠地补完后半段话:“我们各自回宿舍,然后用手机聊?”
……有时候真想拿书敲这块木头!用手机聊能和面对面一样吗?椎名在心里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吐槽。
“天羽君……果然是不想和我一起看书吗?”
在天羽纯眼中,原本还面露期待的椎名日和忽然垂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明显的失落。
[糟了,她难过了?]
天羽纯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语速飞快:“没这回事!椎名你别误会。只是目前除了我宿舍,实在想不出别的能安静看书的地方。我怕你不方便,才……”
话还没说完,椎名日和依旧低着头,声音先一步响起:“真的吗?”
“嗯嗯!”
“不是不想和我一起看书,而是除了天羽君的宿舍外没地方可去了?”
“没错。”
“那……天羽君是想和我一起看书的吧?”
“那是当然。”
“是吗……”
椎名日和抬起脸,神色已经恢复如初,天羽纯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
“没问题,当……等一下!”
天羽纯猛地抬头,差点呛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椎名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椎名日和根本不给他反悔的空隙,双手一合:“太好啦,那我们快走吧~毕竟时间可是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呢。”
“……那个,椎名小姐?”天羽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椎名日和的脸色,“去我宿舍的话,恐怕不太方便吧?”
“……不行吗?”
椎名日和没按常理询问“哪里不方便”,只是微微歪头,睁圆了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天羽纯——像是在直问他的内心: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待会儿吗?
被这双眼睛锁住,天羽纯发现自己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还说我狡猾,最狡猾的明明是你吧,椎名!
“唔,那……我们走吧?”
“嗯!”椎名日和笑得比午后的阳光还明媚。
……
两人迎着日暮,一路有说有笑,慢悠悠地并肩走在回宿舍的校道上,估计是因为大家都在忙着复习关系,回宿舍的途中并没有看到多少人影。
不一会儿,就到了天羽纯的宿舍门口。他握住门把,脑海里闪过房间里的画面,动作顿了半秒——事到如今,总不能再把椎名请回去。
“咳咳。”天羽纯回头看向椎名日和,语气含糊,“那个……就是……你稍微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吗?”椎名日和微微歪头。
“……你自己看吧,请进。”天羽纯推开门,侧身让椎名日和先进。
“打扰了。”
椎名日和轻声应道,弯下腰规矩地脱下鞋子,整齐摆好后才踏进这片对她而言仍有些陌生的空间。
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二次进入天羽纯的房间,可上一次只是帮忙搬书,待了不到五分钟,连杯水都没喝就匆匆离开。
椎名日和站在玄关处,两手轻攥着书包带,悄悄抬眼打量四周,动作里带着一点拘谨的可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擦得锃亮的地板,厨房的台面干净整洁,锅碗瓢盆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椎名日和在心里小小地“哇”了一声,天羽纯的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干净。
椎名刚想迈步,天羽纯却从她身旁“嗖”地掠过,抢先一步进了房间,背影带着些许急促。
[……天羽君?果然怪怪的。]
椎名眨了眨眼,低头看见天羽纯因勿忙而甩脱的鞋子,左脚踩右脚地歪在地上。她轻叹一声,轻轻蹲下把那双鞋摆正,与自己的并成一排,这才慢慢跟进屋。
进入房间,椎名日和总算明白了天羽纯“古怪”的原因。
房间本身没大变,只添了小号书架、矮茶几和一只毛毛虫懒人椅,地板依旧擦得发亮,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问题在于——目之所及之处:茶几上、书桌上、地板、床头柜边….凡是有平面的地方都摊着书,像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知识爆炸。
而天羽纯本人正以救火般的速度,把书拢起,一摞摞塞进书架,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那背影,活像位被当场抓包的藏书癖患者。
“咳咳。”看到椎名,天羽纯脸色浮出被抓包的尴尬,“平时周末我都会整理,可上周末买了这把毛毛虫椅.…… 躺着太舒服,一不留神就——"
“就忍不住偷了个懒?”椎名日和笑意盈然地补充了后半段话。
“呃……总之你先随意坐,我马上就收拾好。”天羽纯干笑两声,手里的动作加快,几乎把书当作积木往书架里塞。
椎名日和在茶几边坐下,因为地板上有铺着地毯,所以坐起来也不会觉得凉,软绒舒适,温度刚好。
她双手托腮,脸上带着恬静温和的笑容,看着天羽纯来回穿梭:把散落的精装本合起、拍平、按高矮排队,动作利落却带着点慌张,像被女友抓到没收拾房间的男生。
望着这一幕,椎名日和忽然想起自己的房间——地毯上、床头边、 矮柜旁,一样躺着因看完懒得动而堆积而成的书山。
念头一转,椎名回想起上次坂柳有栖对天羽纯的评价,不由得在心里偷笑:什么“无懈可击”嘛,天羽君明明也和我一样,都只是个被“舒适”打败的懒散书虫罢了。
想到这,椎名也是彻底放松了下来,进门时那点拘谨像被风吹散,连坐姿都软了几分。
收拾完最后一本书,天羽纯偷偷瞄向椎名,见她笑眯眯地托腮望着自己,心里咯噔一声:完了,我不会给她留下了“懒散邋遢”的印象吧?
得想个办法挽回形象……
天羽纯快速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座机,又瞟到了上面的时间——距离饭点只差不到一小时,灵感瞬间亮起。
天羽纯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那个……快到晚餐时间了,椎名要不先留下来吃晚饭?吃完我们再一起看书,也顺便尝尝我的手艺。”
椎名日和眨了眨眼,“天羽君下厨?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天羽纯摆手,“正好我也有点饿了,做一人份和做两人份也没什么差别。”
“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椎名日和点头答应。
“OK,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不,本来就劳烦天羽君做饭了,我不能这么任性。椎名日和摇头,“由天羽君来决定吧,不用太麻烦,简单一点的就好。”
“唔…."天羽纯捏着下巴犯愁,“让我想想啊….”显然,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见天羽纯一脸选择困难,椎名日和轻声问道:“天羽君很擅长做饭吗?”
“谈不上擅长,只是能照着食谱做出来的程度。”天羽纯回想了一下,“要说拿手的菜,也就只有蛋包饭和炖菜这两道了。”
“那就蛋包饭好了。”椎名双手合十,眼睛微亮,“我也喜欢吃甜甜的蛋包饭。”
“好,那就是和我一样呢。”天羽纯笑着走向厨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书架,“如果觉得无聊的话,书架上的书可以随便拿出来看。”
“嗯,我知道啦。”椎名日和软声应下。
天羽纯系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鸡肉、鸡蛋、洋葱和冷饭等做蛋包饭的材料,灶火噼啪响起。椎名看了一会儿他切菜的背影,把目光移向房间里的两座书架。
其实从今早开始,椎名日和就有在考虑给天羽纯推荐一些其他种类的书籍,但却不知道天羽纯还喜欢什么类型的书籍而烦恼。
[正好趁现在探探底。]椎名日和走到书架前,俯身细看。除小说外,还摆着量子力学、 医学、植物学、社会心理学等大部头,全按门类排得齐齐整整。[哇,好多标题我都看不懂.….]她暗暗咋舌,目光移向另一侧书架。
这边几乎被小说占领:推理占最多,其次是芥川龙之介、太宰治、安部公房等文学经典。
最顶层则单独留出了一列,书量最少,却排得格外一丝不苟,像被主人特地划出的“珍藏区”。
椎名日和先看向书脊上的小说标题——陌生得毫无印象;可当她把视线移到作者栏时,却微微一怔:作者名为[白羽真冬],正是天羽纯提到过的,他最喜欢的作家。
[莫非这一列里,全都是那位作家的书吗?]椎名日和顿时来了兴致,上次天羽纯赠予了自己那位作家的出道作,精彩得让她连夜追完,都还感到意犹未尽。
然而很快椎名日和便发现,这一排的书里,属于白羽真冬的作品只有仅仅九本,而后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