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紫藤花毒,能帮我杀鬼啊。”
墨瑟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再清楚不过的道理。
“……原来如此。”
蝴蝶忍终于看清了了问题的根源:这个男人,没有一丝一毫针对她的同情,仅仅只是单纯的对紫藤花毒本身产生认可。
简单而纯粹,就像是一壶清冽的泉水,浇醒了心中快要枯死的花。
蝴蝶忍的笑容渐渐平淡,反问道:“为什么呢?”
你这样强大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毒这种阴损的东西呢?
10级的社交技能让墨瑟轻松读出了少女的未言之意,他也反问道:“谁会嫌自己造成的伤害不够高呢?”
除了那些整活的、炫技的、加入风灵月影宗的,哪个游戏玩家会嫌输出太高呢?
背板、读秒、猴戏、记连招……比起这些相当耗费精力的手段来说,涂个毒而已,算得了什么?
墨瑟的目光耿直而诚恳:“蝴蝶小姐,你的紫藤花毒能让鬼感受到强烈的痛苦,剂量积攒足够更是能直接秒杀,我有什么理由不重视呢?”
蝴蝶忍的笑容更淡了些,可那双紫色的大眼睛里却逐渐汇聚起高光。
“墨瑟先生,你想的太简单了,单纯涂抹到武器上的话,并不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剑士在挥舞日轮刀的时候,惯性的力量会让毒液被甩飞出去,一整瓶紫藤花毒倒上去,能进入恶鬼体内的可能百不存一。
若是临时附加,涂毒的行为又会在生死交战中成为破绽。
能有这份操作和专注力的,无一不是剑士中的强者,有涂毒的闲工夫,直接斩首更好;若是改造剑身、增加储存和释放毒液的空间,虽然能惠及普通剑士,但工序和成本又是一个大问题。
更何况,要制作出能杀死恶鬼的紫藤花毒,材料和时间成本相当昂贵,鬼杀队也无法普及开来,只能作为蝴蝶忍的专属手段。
这都是她早已想明白的问题,也是她固执和自卑的根源。
最亲爱的姐姐惨死于恶鬼之手,自己却孱弱无力,只能绞尽脑汁、捣鼓出制毒的手段。
可,面对鬼之阶层中的顶点,上弦,她的这份毒,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但,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回头了……唯有孤注一掷。
种种思绪从心间掠过,眼中汇聚起的高光也逐渐消失,蝴蝶忍越发平静下来,嘴角重新挂上那熟悉的笑意。
“蝴蝶小姐,是你想的太简单了。”
墨瑟却好似故意一般,语气平淡,却如利剑般刺破少女心中的幕布,揭露出那忿怒的本相。
蝴蝶忍扬起眉角:“哈,那你就懂了?你又懂些什么!?”
墨瑟无视了这小猫哈气一样的举动,只是诚恳地、毫无遮掩的将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
“紫藤花毒的价值,就在于能杀死恶鬼本身。至于其他的限制,是使用者的缺陷,不是毒的缺陷。”
为什么紫藤花毒没能如日轮刀、呼吸法一样,成为鬼杀队新的依仗?
究其原因,是大正时代的他们,缺乏利用的手段。
但,对于墨瑟来说,却都不是问题:
产量低?
那就规模化种植原材料,流水线批量生产。
不好用?
那就和麻醉弹一样,制作成特种子弹,或是流水线生产特制刀具。
有边缘世界的基地作为后勤依仗,只要给他运营发育的时间,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的毒,有这么好吗?’
蝴蝶忍再也维持不住那和煦的笑容,眼眶泛红。
她不明白,一个陌生人的认可,凭什么让自己这么动摇。
墨瑟却是知道其中的原因:
无论蝴蝶忍的身世多么坎坷、见识和手段多么丰富,都改变不了一个现实——她才15岁,只是一个孩子。
人格、心智,和现实的躯体,是相互影响却又各自独立的。
15岁,正是身体快速发育、成长的时期,大脑神经的构造、内分泌系统的稳定,让这个时间段的孩子敏感而又多疑。
亲近之人的夸奖,对孩子来说是理所应当的;而陌生人的称赞,更能赋予他们对自我价值的认可。
墨瑟身为教育学专业的学生,对儿童心理学也略有了解。
当然,蝴蝶忍并不算一个“标准”的青少年,堪称残酷的人生经历磨练出了坚韧的心智。
她在下嘴唇上咬出凹痕,固执而倔强的反问:“……你一定是在骗人。”
所以,要拿出证据来。
墨瑟于是打了个响指,被板甲包裹的指节碰撞出金属脆响。
“当然——现在,是上课时间。”
……
夜空中,明月高悬。
在这个还没有太多大气污染和城市霓虹的时代里,这样的月光足以让人在夜晚视物。
而鬼杀队因为经常要在夜间猎鬼,照明工具更是必备的。
村庄中,家家紧闭屋门,仿佛只要对外界的异响置若罔闻,就能平安度过此夜。
大部分情况下,也确实没错。
有好奇的孩子偷偷从缝隙中窥视,却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点起一盏小灯,蹲在空地上窃窃私语。
晚风捎来零碎的话语,像什么“生产力”、“工业化”、“机械化农业”、“水培”、“流水线”……
全是些半懂不懂的东西。
好奇的孩子眼神逐渐茫然,倦意上涌,被哄睡着了。
……
蝴蝶忍打了个哈欠。
少女的眼下有青黑之色,精神萎靡不振,一看就是熬了个大夜。
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耀哉见她如此困倦,话语如春风般柔和:“小忍,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蝴蝶忍闻言猛地一惊,强打精神:“不,主公,我还可以的。”
她现在正在进行汇报,内容自然是和墨瑟的接触过程。
等到汇报完毕之后,产屋敷耀哉以温和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蝴蝶忍下去休息。
随后,陷入沉思。
“西洋样式的盔甲和武器,高大的身形,黑发黄肤,流畅的日语,还有极为广博的学识……”
最关键的,是那莫名其妙的亲和力。
产屋敷耀哉记得每一个鬼杀队的剑士,对蝴蝶忍也有着深刻的了解。
这个孩子的心防,可不是能被轻易突破的。
产屋敷耀哉抚摸着膝盖,沉吟总结道:“全身上下都是疑点。”
那,要继续接触吗?
鬼杀队的主公闭目凝神,然后温和一笑,端起身前的茶水轻抿一口。
此人虽来历成谜,但到底是个热忱的。在和蝴蝶忍的交谈中,话语中蕴含的温度,绝不是能轻易伪装出来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个精通伪装、心思缜密的人,那更要建立起联系,占据基本的主动权。
产屋敷耀哉眨了眨眼,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这份与鬼王血脉交缠的诅咒,意味着他不剩多少时间了。
斩鬼的理念代代相传,却并不是简单的托付,每一代的生命都要燃烧干净,才能抵达最终的未来。
这个男人——墨瑟,或许将是打破僵局的变数。
……
另一边,山林之中。
“墨瑟大人,这是给您的日轮刀,请先拿着用,后续我们会给您量身打造。”
黑布蒙面,近乎遮挡所有个人特征的隐队员,双手递来一把带鞘的日轮刀,顺便拿出了纸笔,准备进行记录。
“这么贴心的吗?”
墨瑟接过日轮刀,略作思量,还是拒绝了这番好意。
“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我也略懂锻造之法。”
隐队员有些惊讶:“墨瑟大人的意思是……”
墨瑟点了点头:“可以的话,请直接送来矿物原料。或者说,锻造日轮刀需要某种独特的秘法?”
隐队员并不接话,只是收好纸笔,拱手一礼:“我会转告墨瑟大人的想法。”
目送对方离开后,墨瑟摸了摸下巴,对鬼杀队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一个组织的发展情况,不能只看年终报表这类总体评价,更要从基层个体入手。
细微之处可见真章,一个平平无奇的后勤人员,待人接物都如此有水准,更是牢牢把握住了心中的一杆秤,直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怪不得能和鬼王纠缠数百年。
收回目光,墨瑟看向手中的日轮刀。
拔刀出鞘,刃口与刀鞘上的铁环摩擦出清脆嗡鸣,在阳光下折射出灿烂的光辉。
墨瑟将其放在眼前,仔细检视。
10级的手工技能让他具备足够专业的眼光,无论是结构设计,还是材料强度,都是一把合格的杀伐武具。
但,再怎么看,也仅仅只是一把普通的太刀,为何能对恶鬼造成“斩首必杀”的克制效果呢?
“果然,涉及到神秘学方面的东西。”
墨瑟深吸一口气,眨动双眼,眸光陡然清亮起来。
【无相视野·小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