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燃烧。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异端的巫术之火烧得溃烂。
“坚守阵地!以前面那座山丘为依托——别倒下!拿着旗帜的人不许倒下!!”
连长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带着嘈杂的静电音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动力甲不仅早已失去了那标志性的淡黄色光泽,更是布满了弹坑与兽人砍刀留下的旧痕。
左肩甲上的红心黑格纹章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这似乎是恸哭者永恒的宿命。
他们被包围了。
这不是第一次,恸哭者的词典里大概从来没有“顺风仗”这三个字。
这一次的敌人是帝国的背叛者。混沌星际战士们如同潮水般用来,伴随着刺耳的亵渎祷言和疯狂的爆弹轰鸣。
“我们还剩多少人?”连长一剑劈开了一名试图扑上来的异端,喘息着问道。
“不到一百,连长。”
身边的掌旗官声音嘶哑,但他手中的战团旗帜——那面虽已残破、染满硝烟与干涸血迹的圣物——依然被死死攥在手中,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最后烛火,
“针剂用完了。弹药……也快见底了。”
连长惨笑了一声。
不到两百。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满编出征,怀揣着守护人类的梦想。
而现在,恸哭者似乎又要在这里流干最后一滴血了。
这就是他们的诅咒吗?这就是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逃脱的厄运吗?
“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连长抹了一把面甲上的油污,重新握紧了链锯剑,眼神决绝,
“为了那些我们发誓守护的人,也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让我们像真正的天使一样战死!”
“为了那些我们无法拯救的人!”战士们怒吼着回应,悲壮得令人心碎。
就在这绝望的最后时刻,就在混沌终结者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彻底碾碎这支“不幸战团”时——
世界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硝烟,也不是因为夜晚降临。
这是一种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遮蔽”。
连混沌的疯子们都停下了动作,愕然抬起头。
一艘战舰。
一艘大得超乎想象、宛如移动大陆般的黑色战舰,悄无声息地撕裂了大气层,就这样悬停在战场的正上方。
它庞大的身躯遮住了恒星的光辉,将整片焦土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中。
“那是……敌人的增援吗?”掌旗官绝望地喃喃自语。
如果那是敌人,恸哭者将在下一秒化为灰烬。
但降临的并非毁灭,而是——神罚。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通讯宣告。那艘战舰腹部的宏炮阵列亮起了刺目的光芒。
轰——轰——轰——!!
轨道轰炸开始了。
那是毁灭性的火雨,足以在瞬间蒸发一支装甲师团。
连长下意识地护住战旗,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然而,并没有痛楚。
那一连串恐怖的轰炸仿佛拥有最精密的“眼睛”。
所有的光束、所有的等离子团,都精确地避开了恸哭者所在的这小小一块高地,像是有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将他们周围所有的混沌部队乃至地形本身,全部切除、融化。
大地震颤,热浪扑面。
当硝烟稍散,连长再次睁开眼时,战线前方的数千名混沌叛军已经变成了一片冒着黑烟的玻璃化熔坑。
“这是……谁?”
他还来不及思考,天空便已被凄厉的啸叫声撕碎。
那是空降舱。
不是十个,不是二十个。
是上百个黑色的流星,带着足以撼动板块的动能,重重地砸在了恸哭者阵地与混沌残军之间的焦土上。
舱门在某种几乎是同步的频率下炸开,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恸哭者们,在这一刻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从那重重迷雾中走出的,是巨人。
是一堵由黑色动力甲构成的沉默长墙。
他们没有战吼。
他们没有任何通讯请求。
只有整齐划一、仿佛机器一般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这些巨人的肩甲上,涂装并非帝国常见的任何一种颜色,而是深邃如虚空般的纯黑。
而在那黑色的底面上,于其肩之上,一枚金色的徽章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一只挣脱了锁(和谐)链的动力铁拳,五指张开,掌心中悬浮着一只流着眼泪的金色独眼。
残存的混沌终结者试图反击,爆弹如雨点般打过去。
回应他们的,是光。
这支黑色军团没有举起爆弹枪。
成百上千把被称作“热熔”与“地狱枪”的武器同时开火。
那不是射击,那是一场光雨。
刺目的激光束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烧穿了混沌星际战士的防御;紧接着是无数热熔光束的抵近喷射,那是连原子都能蒸发的高温。
没有爆炸的喧嚣,只有物质被强制气化时那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是绝对高效、绝对冷静、绝对理智的屠杀。
仅仅三分钟。
战场上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敌人。
一切归于死寂。
除了那还有些许余热的地面,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混沌大军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支黑色大军停下了脚步。
他们甚至没有去检查尸体,仿佛如同只是倒了垃圾一般。
随后,这几百名黑色巨人整齐地转身,面向了那还幸存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不到两百名恸哭者。
那种视觉冲击是残酷的。
一边是衣衫褴褛、铠甲破碎、满身血污的恸哭者,像是风中残烛。
一边是装备精良、几乎全员都是终结者或重型动力甲、宛如黑色铁塔般的神秘军团。
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连长吞咽了一口唾沫,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
这群人……到底是天使,还是另一种更可怕的死神?
这时,黑色军团的阵型从中间缓缓分开。
一名体型极其高大、身着华丽且古老的精工动力甲的战士从中走了出来。
哪怕他的铠甲被涂成了漆黑,但他腰间悬挂的那把圣杯形状的饰品依然让连长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眼熟。
他在幸存者们面前站定。
那种压迫感让几位年轻的恸哭者几乎想要跪下。
那名巨人缓缓抬起双手,解开了脖颈处的密封锁。
嗤——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声音,他摘下了那个带有金色飞翼装饰的头盔,将它夹在了臂弯之中。
露出来的,是一张布满伤痕、仿佛承载了万年悲伤却又坚硬如铁的脸庞。
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视过每一个破败的恸哭者,扫视过那面残破却依然高扬的战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掌旗官手中的旗帜上——那是他曾为了守护而流干眼泪的证明。
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痛楚,有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宁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长手中的链锯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刻在每一个恸哭者基因记忆里的面孔。
那是他们的父亲,是他们在每一个绝望梦境中祈祷能再次见到的人。
眼泪,从连长满是灰尘的脸上滑落,冲刷出两道洁白的痕迹。
“……战……战团长?”他颤抖着,发出了这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喊出的称呼。
那个男人——曾被帝国判定为失踪、已死的马拉基姆·弗罗斯,前恸哭者战团长,现帝国暗面最锋利的“解放者”领袖。
他看着这群狼狈却未曾屈服的孩子,那张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极轻,却比任何恒星都要温暖的苦笑。
他没有说“我就在这里”。
他只是对着那面旗帜,对着这群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兄弟,低声说道:
“别哭了,孩子们。这一仗……我们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