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剩下的日子,白泽过得很恍惚。他每天给赵亚打电话,但话题越来越干涩。赵亚总是问“你还喜欢我吗”,白泽总是回答“喜欢”,但两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正月初八,林老师打电话叫他去补课。白泽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
林老师家在教师公寓,一室一厅,布置得很雅致。补课时,她穿得很居家,毛衣,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
“这道题,你再看一下。”她指着试卷上的错题。
白泽看着题目,但注意力不集中。林老师身上的香味,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她倾身时领口露出的皮肤...一切都让他分心。
“白泽?”林老师敲了敲桌子,“专心点。”
“对不起。”
补课结束后,林老师留他吃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但味道很好。
“你做饭很好吃。”白泽说。
“一个人住,总得学会照顾自己。”林老师给他夹菜,“你以后上大学了,也要学着自己做饭。”
“嗯。”
吃完饭,白泽帮忙洗碗。厨房很小,两人转身时几乎贴在一起。气氛变得微妙。
“白泽,”林老师突然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个问题太熟悉了。赵亚也问过。
“老师很好。”
“只是老师吗?”林老师靠在橱柜上,看着他,“如果没有师生这层关系,你会怎么看我?”
白泽的手停在洗碗池里,水哗哗地流。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老师笑了:“紧张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好了,洗完了就回去吧,不早了。”
白泽擦干手,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林老师突然叫住他。
“白泽。”
他回头。
林老师走过来,抬手整理他的衣领——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但这次,她的手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在他肩上。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白泽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回去吧,路上小心。”
白泽像梦游一样走出教师公寓。冷风吹在脸上,但被吻过的地方滚烫。
他不知道林老师是什么意思。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开学后,白泽遵守承诺,退出了物理竞赛班,也疏远了赵亚。两人还是同学,但不再一起走,不再单独说话,像陌生人。
赵亚的眼神从期待到失望,再到怨恨。一个月后,她交了新男朋友,是高二的一个体育生,高大帅气,家里有钱。
白泽看见他们手牵手在校园里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但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尤其是英语。林老师对他更好了,经常给他开小灶,送他参考书,甚至在他生日时送了他一支钢笔。
“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学。”她说。
白泽接过钢笔,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林老师对他好,但这种好让他不安,让他困惑。
四月份,模拟考成绩出来,白泽考了全班第三,年级前五十。李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他,说他是“进步最快的学生”。
但白泽高兴不起来。他失去了赵亚,失去了物理竞赛的机会,换来的是什么呢?是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和一段暧昧不清的师生关系。
五月的一个晚自习后,白泽在操场上跑步。跑了几圈,坐在看台上休息。夜色很好,星星很多。
“一个人?”
白泽回头,看见林老师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师。”
“别叫我老师,现在不是上课时间。”林老师笑了笑,“叫我林晓。”
白泽没说话。
“最近压力大吗?”林老师问,“快高考了。”
“还好。”
“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林老师侧头看他,“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朋友?白泽苦笑。师生之间,怎么可能做朋友?
“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终于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林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像我弟弟。”
“你弟弟?”
“嗯,亲弟弟。”林老师的声音很轻,“他如果还活着,应该和你一样大。十七岁,高三,准备考大学。”
白泽愣住了。
“他十五岁那年,白血病走的。”林老师看着星空,“走之前,他说想看看我当老师的样子。所以我报考了师范,当了老师。”
她的眼角有泪光:“看见你,我就想起他。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努力,一样的...让人心疼。”
白泽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原来是这样...原来林老师对他的好,是移情,是寄托,是对逝去亲人的思念。
“对不起,我不该问...”他低声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林老师擦掉眼泪,“我可能给了你错误的信号,让你困惑了。白泽,你是个好孩子,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好好高考,去更远的地方,见更大的世界。”
她站起身:“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走了几步,她回头:“对了,赵亚和那个体育生分手了。如果你还喜欢她,高考结束后,可以去找她。”
白泽坐在看台上,很久没动。林老师的话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原来一切都有原因,一切都有解释。
但为什么,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白泽收到了赵亚的纸条:“考完试,老地方见。”
他捏着纸条,看着前排赵亚的背影。她瘦了,马尾辫还是那么利落,但肩膀似乎承载了太多重量。
高考三天,白泽发挥正常。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时,阳光刺眼。同学们在欢呼,在拥抱,在扔书本。
白泽没有加入。他一个人走到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那个凉亭还在,常青树还在,但物是人非。
赵亚已经在那里了。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美。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你呢?”
“也还行。”赵亚走到他面前,“白泽,这半年,我很想你。”
“我也是。”
“那为什么躲着我?”
“因为...”白泽说不下去。
“因为林老师?”赵亚苦笑,“她找过我,说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她就告诉你爸妈,告诉学校。她说她是为你好,不想你毁在我手里。”
白泽震惊了。原来林老师找过赵亚!用威胁的方式!
“对不起,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然后呢?”赵亚看着他,“高考结束了,我们成年了,可以在一起了吗?”
白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他曾经吻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期待和不安。
他想说“可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赵亚,我要去省城上大学了。”
“我知道,我也报了省城的学校。”赵亚说,“我们可以一起。”
“可是...”白泽想起林老师的话,“你父母会同意吗?”
赵亚的脸色变了:“你还是在找借口。白泽,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
“那为什么不敢跟我在一起?”赵亚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林老师?因为她对你不一样?白泽,你看不出来吗?她对你的感情,根本不只是老师对学生!”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白泽心上。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事实,被赵亚说了出来。
“你胡说...”
“我胡说?”赵亚笑了,笑容凄凉,“她看你的眼神,她对你说话的语气,她对你的特殊照顾...白泽,你不是傻子,你感觉得到。你只是不敢承认,因为承认了,你就得面对自己的动摇。”
白泽后退一步,靠在凉亭柱子上。赵亚的话,戳破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是的,他感觉得到。林老师的暧昧,林老师的暗示,林老师那个脸颊吻...他不是不懂,只是假装不懂。
因为他贪恋那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贪恋那种成熟女性的温柔,贪恋那种禁忌边缘的刺激。
“对不起。”他低声说。
赵亚的眼泪掉了下来:“所以,你选择她?”
“不是选择她。”白泽艰难地说,“是选择...清醒。赵亚,我们太年轻了,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我们在一起,更多的是好奇,是冲动,是青春期的欲望。”
他走到她面前,擦掉她的眼泪:“等我们长大了,见过世面了,如果还喜欢彼此,再在一起,好吗?”
赵亚哭着摇头:“不会了...过了这个夏天,就不会了...”
她推开他,跑出了凉亭。白泽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树丛后。
他知道,他失去了赵亚,也失去了那段纯真又混乱的青春。
夕阳西下,凉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远处的欢呼声渐渐平息,高考结束了,高中结束了,青春也结束了。
白泽坐在长椅上,想起这一年的点点滴滴。赵亚的表白,凉亭的初夜,林老师的暧昧,寒假的变故...像一场电影,在脑海里放映。
他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成长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白庄少年,不再是那个被女生追捧的男孩。他要走向更广阔的世界,面对更复杂的人生。
而这段青春里的爱与痛,欲望与克制,得到与失去,都将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像年轮一样,记录着他的成长。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夜幕降临。白泽站起身,走出凉亭,走向灯火通明的校园。
那里,新的生活正在等待着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