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城到齿轮工坊尚有两日路程。
几日前尤拉米卡与塞勒斯刚抵达银城,便直奔当地的伊提亚军团驿站,寻得一辆“雪鬃”载具,一路在连绵山峦间穿梭而行。
两日跋涉过后,两座相连的巍峨雪山陡然撞入眼帘。
前山的山脊处豁开一道向内的通道,洞口前被清出一片平整空地,显然是工坊的主入口。
而后山的背阴面,竟被人为修建出一个巨大的通道,工坊里大多完工的重型设备,皆是从这里运出。
雪鬃雪橇车稳稳停在平地上,两人推门下车,径直朝前山的洞口走去。
踏入洞口向内行约两分钟,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一座恢弘的地下巨型空间赫然铺展在眼前。
这里是独属于齿轮工坊的蒸汽朋克天地:
无数庞然的齿轮咬合旋转,粗重的铁链在半空纵横牵拉,金属轴承的转动声、蒸汽的嘶鸣声响成一片,在溶洞中久久回荡。
明黄色的金属钢架层层叠叠,在高低错落的平台间蜿蜒连接,成了穿梭各区域的通路,钢架上还缠着冷凝的水汽,偶尔滴下冰凉的水珠。
暖黄色的瓦斯灯与魔能灯在洞壁、钢架、设备顶端四处排布,柔和的光晕漫开,将每一台巨型机械的纹路、每一处咬合的齿轮都照得清晰。
无数工匠的身影在齿轮与钢架间穿梭忙碌,有的俯身调试零件,有的扳动巨大的操纵杆,有的推着满载配件的金属小车快步走过,处处皆是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而炽翼号,便是在这片钢铁与蒸汽的天地里诞生。
据说这两座雪山,本就藏有天然的巨型地下溶洞,岩壁中还蕴着丰富的矿物层。
早年银城百姓为开采矿物,曾在溶洞里搭建了大量居住与作业的房屋,规模几乎堪比一座小城,如今岩壁上残留的矿道与石砌地基,仍是那段过往的证明。
而如今,雪山高海拔的低温环境、陡峭难攀的山势,将影魔的滋扰隔绝在外,得天独厚的条件,让齿轮工坊在此落地生根,慢慢发展成如今的模样。
尤拉米卡与塞勒斯循着金属通路拾级而上,很快抵达一处平台上的石砌房屋前。
见窗棂后漾着昏黄的灯光,两人快步上前,尤拉米卡轻轻敲了敲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褐发少年探出头来。
他身形不算高大,肩膀却因常年摆弄机械而显得结实,深棕色的皮肤上沾着细碎的机油斑点,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几道浅浅的划痕,额头上架着一副厚实的皮制护眼框,框边磨得有些发亮,想来是日日佩戴,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金属碎屑。
看清来者,少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干净又爽朗,眉眼间满是真诚:
“哦!你们来啦!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布雷克!”尤拉米卡率先笑着开口,喊出了少年的名字。
塞勒斯也跟着颔首微笑,语气温和。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布雷克连忙拉开房门,侧身邀他们进来,目光落在尤拉米卡身上,眼睛一亮,口无遮拦地开口,“尤拉米卡,你怎么长的越来越漂亮,还圆润了些,比上次见你可爱多啦!”
尤拉米卡脸颊微微一热,却还是礼貌回应:“呃,多谢夸奖。”
塞勒斯站在一旁,继续关心道:“布雷克,最近在工坊过得怎么样?”
布雷克挠了挠头,转头望向窗外的那些巨型齿轮,以及在钢架上往来穿梭的工匠身影,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语气里满是归属感:
“过得挺不错的!每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忙是忙了点,但特别踏实,就像格兰姆还在一样。”
和布雷克一样,这里大多数的工匠都是来自格兰姆,都是当年灾难后被伊格尼提亚救助或是收留的人。
塞勒斯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
“那就好,能看到你们安稳度日,我们也放心。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去解斜跨的背包,准备掏出新版炽翼号的图纸,想说正事。
“等等等等!”布雷克看着尤拉米卡举起的机械手臂,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打断他,语气急切又兴奋,“说正事之前,我给米卡准备了个好东西!绝对惊喜!”
话音未落,他就转身冲进了木屋,跑到墙角的木箱旁,掀开上面盖着的粗布,抱起一个方形的木盒,快步跑了回来,动作麻利又轻快。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柔软的绒布,一个精巧细致、纹路繁复的机械手臂静静躺在里面。
金属外壳泛着柔和的银亮色,齿轮与轴承的衔接处打磨得光滑细腻,比尤拉米卡现在使用的那只更显小巧精致。
“锵锵!惊不惊喜?”
布雷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满是骄傲,
“这个机械手臂,是我花了快一年才做好,比你现在手上用的那个,更轻便、更灵活,最最最重要的是,比那个好看多啦!快,来试试!”
他说着,就想把机械手臂拿出来,满脸的迫不及待。
尤拉米卡却没有动,目光落在木盒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机械手臂中间那块微微发光的魔力晶石。
晶石嵌在精密的机械结构中,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她一眼就看出,这绝不是单纯用来辅助行动的机械手臂。
“感谢你的好意。”她语气平静,带着几分警惕,“不过,这手臂中间的魔力晶石,是用来干嘛的?”
“哼哼!还是被你发现啦!”布雷克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更加得意,指了指魔力晶石旁边的接口,“你往这个接口里,试着注入一点魔力,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尤拉米卡半信半疑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布雷克指的接口处,缓缓注入了少量魔力。
下一秒,机械手臂瞬间亮起淡淡的蓝光,齿轮“咔哒咔哒”轻响,在木盒里快速变换形态,原本纤细的手臂前端,竟缓缓展开,变成了炮型机构,那块魔力晶石则移到炮口处,发出耀眼的蓝光,透着一股威慑力。
“帅吧!”布雷克拍手叫好,一脸骄傲,“只要注入魔力,它就能直接变成大炮,能把你的魔力凝聚起来,‘砰砰砰’地打出去,威力可大了!”
尤拉米卡看着眼前的炮型机构,脸上有些诧异,嘴角抽了抽:“呃……这玩意儿,一注入魔力就会变成大炮?我可不想哪天不小心,把我家给炸了!”
“这我早就料到啦!放心放心!”布雷克连忙摆手,语气笃定,一边拿起机械手臂,一边凑到尤拉米卡面前,“我提前设了保险,只要你不刻意催动全力,绝对不会炸!来,试试嘛,戴上肯定好看又好用!”
“不要嘛。”尤拉米卡连连后退,有些抗拒。
“要嘛,就试一下,很快的!”布雷克不依不饶,跟着凑过去。
“不要嘛,不要嘛。”
“要嘛要嘛~”
“不要嘛……”
“要嘛……”
“……”
一旁的塞勒斯站在原地,嘴角挂着无奈的笑,几次想开口都插不上话,最后实在忍不住,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呃……话说,咱们可以先说正事儿了吗……”
与此同时,在伊格尼提亚主城附近的密林中,燎火队的一名队员正被一只黑狐型影魔死死追猎。
那影魔身形矫捷,跑姿灵动却透着诡异,四爪踏地无声,速度快得惊人,漆黑的身影擦着林木窜动,眼看就要追上前方奔逃的队员。
就在影魔扑过去的瞬间,那名队员突然收住脚步,不再奔逃,反手握紧长剑横在身前,猛地转身直面影魔。
影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幽光,陡然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弓成一道凌厉的弧线,锋利的爪尖泛着冷芒,直扑队员面门,妄图一爪将其撕碎。
刹那间,地面骤亮淡青的魔导纹路。
魔导术应声触发!
影魔身周的泥土轰然翻涌,无数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层层封锁了它的退路,只留一处缺口,硬生生将这只影魔往预设的方位逼去。
影魔避无可避,四肢重重踏入选定区域的刹那,又是一阵魔导光纹爆闪,一面提前布置好的的厚重方形铁笼从地面迅猛升起,“哐当”一声便死死合拢,将这只影魔牢牢困在其中。
被捕获的影魔却全无挣扎,既不嘶吼也不扑撞铁笼,反倒像只温顺的羔羊般蜷在笼底,漆黑的身躯竟开始缓缓褪却浓色。
这时,躲在林间暗处的燎火队成员纷纷现身,围拢在铁笼旁,目光凝重地紧盯笼中。
不出所料,不过片刻,影魔的身躯便从浓黑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被林间的清风慢慢吹散,最终化作缕缕细碎的黑雾,从铁笼的缝隙中悄然逸散,转瞬便消失无踪,只余下空荡荡的铁笼立在原地。
燎火队队长望着空笼,指节攥得发白,脸上难掩浓重的不甘。
这已是他们捕获的第六只不同类型的影魔,可结果却与前五次如出一辙,连一丝可供研究的痕迹都留不下。
众人抬眼望着那缕黑雾在天际化作黑点彻底消散,心底皆沉了下来:
这些影魔,像是在刻意隐藏些什么,任凭他们布下天罗地网,终究还是无从下手,连一丝线索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