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里弯着腰把钱递给羽音
钱有零有整，应该是省下来的早餐钱之类的
羽音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汗意浸得微亮的的硬币上
她现在有点汗流浃背的感觉
这绝对不是能简单拒绝或接受的东西！
来自“记忆”的经验正在疯狂的警告她
钱应该是一里笨拙构建的“桥梁”，
或者真把自己当“不良少女”的保护费？
反正稍有不慎，可能真的会给一里带来一辈子的影响
情况紧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快上课了，
没有更多时间思索，现在只能行动先于分析了
羽音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后藤一里那只仍捧着硬币、微微颤抖的手腕。
“后藤同学”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我们出去一下。”
“欸——？！”
一里整个人仿佛触电一样颤抖，瞳孔骤然收缩，粉色的发丝都似乎要竖起来。
手腕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与触感，像太阳一样要把她融化。
被触碰了！被拉住了！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无数恐慌的泡沫瞬间炸开，她几乎是被羽音那不大的力道半牵引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座位
穿过几个想凑热闹的同学
羽音把一里带到了教室外安静的走廊转角。
然后伸出手按在了一里头边的墙上
阳光透过走廊照在转角，驱散了转角发霉的味道
这里远离了教室的嘈杂，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哗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里背靠着微凉的墙壁，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只能看到羽音制服裙的下摆
她周身的情绪强度飙升至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要实质化地扭曲空气
羽音甚至有点被情绪冲击的头昏脑涨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等羽音开口，一里已经开始了破碎的、高频的道歉
“我错了……我不该用钱……我果然很恶心很奇怪！让羽音大人困扰了对不起请不要再——”
“后藤同学”
羽音闭上眼尽可能回忆着爱音抵抗传染过来的负面情绪，然后睁眼与一里对视，打断了她如同故障机器般重复的哀鸣
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她松开手，后退了一小步，给予一点安全的物理距离
“我拉你出来，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更不是因为讨厌你。”
一里自暴自弃的声音停止了，她不知所措的看着羽音
“朋友之间，不需要用钱来证明”
羽音努力挑选着记忆里的词汇，试图将那些正常的、温暖的友情概念
翻译成眼前这个被孤独浸泡太久、以至于有些“社交语法错乱”的同桌能够理解的句子
“朋友是……一起分享时间，分享心情，分享喜欢的东西”
“是自然而然在一起，会感到安心的人”
一里看向羽音的眼神忽然变了
“而不是……一笔交易。”
她看着一里眼中翻滚的情感，顿了顿，换了一种方式
“昨天我说了‘我们以后就算朋友了’，那不是玩笑，也不是需要你付费的暴力”
羽音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
“那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
“所以，不要再为此付钱了，好吗？”
“真、真的……？”
一里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团笼罩她的、厚重的负面情情绪的黑暗恒星开始发光，溢出了不少的正面情绪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引力好像变强了？！
“羽音大人真的……愿意和我……做朋友？”
“嗯”
羽音肯定地点点头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基于昨日话语的确认，是一个事实的陈述
然而，这对一里而言，不亚于沙漠里忽然出现的一片绿洲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了眼眶，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划过脸颊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某种厚重情绪决堤的混合
“那……那……”
她抽噎着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孤注一掷的、孩子气的天真
仿佛“朋友”这个词太美好，也太易碎，必须加上“一辈子”这样沉重到荒谬的期限，才能让她稍微感到一丝安全感
羽音忽然感觉自己现在是一颗要被重力捕获的行星
羽音有点被吓到了
一辈子的承诺，对于仅有六岁的她而言，同样是一个庞大而抽象的概念
但她从一里那汹涌澎湃、几乎将她淹没的祈求与不安中，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那不是一个理性的约定，而是一个溺水者紧紧抓住救援者衣角的力度
在那一瞬间，她脑中没有分析利弊，没有考虑未来的变数
她只是感知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近乎绝望的渴望需要被回应
“好。”
羽音她听见自己清晰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里周身的情绪像是达到了某个峰值后，猛地发生了奇异的坍缩
喜悦、安心、难以置信的幸福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炸开
“太……太好了”
她好像有点太开心了？
不过羽音也替她开心
不远处走廊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如同惊雷，提醒着她们这里并非绝对安全的真空
激动的一里听见动静
社恐的情绪又开始占据上风
“我、我……谢谢……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丢下几个词，
然后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飘回了教室的门内，留下羽音独自站在走廊的光晕里
羽音望着那迅速消失的粉色发梢，感知中残留着一里那复杂到极点的情绪余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住一里手腕的触感似乎还在
“一辈子……吗”
她轻声重复，一辈子这个词在舌尖有种陌生的沉重感，但并不让她讨厌
只是，她或许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句承诺所连带的那份“重力”，未来究竟会有多沉
上课铃再次响起，清脆地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羽音整理了一下表情，也缓步走回教室
座位上，一里已经恢复成鸵鸟形态，只是从她依旧微微发颤的肩头和红透的耳尖，依然看的出她的激动
头上的情绪变成了——超新星爆发产生的黑洞？！
羽音坐下，翻开课本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看来，这份“友谊协议”的条款，远比想象中更复杂，附带的情感重量，也远超预期。
但，既然答应了，就只能连同那份“社恐”的重力场，一起接纳了吧。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一小段即兴的节奏，轻快中带着一丝稳定的低音，像是在尝试为某种复杂的新和弦标注注解。
————————
PS:小改了一下前几章的表达，大家感兴趣可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