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技场支离破碎,没有完好的砖块了。
月暮发觉场地那边已经没了动静,正想起身查看,而早已力竭的身体迫使她坐下。
赢了吗……
月暮努力让自己清醒,只见万敌半跪在场地上,血流不止。
而在另一边,那名叫格奈乌斯的战士已然倒下。
我们赢了。月暮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不敢放松警惕。那名主持人似乎认识她,并且很大概率是她的仇人。
“——你,你们他妈的用了什么招数……你,你他妈的怎么还活着。”
广播那端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砰!”
歇斯底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低沉的,富有磁性的男嗓音。
“恭喜二位……哦不,三位取得通过试炼,火种就在前面。”那人的声音听不出来一丝起伏。“请三位自便。”
下一刻,烛火逐渐熄灭。四周的场景又恢复了悬峰城原来的样子。
除了斗技场中间泛着幽光的火种……
……
次日,昏光庭园
昏光庭院的门扉被轻轻推开时,月暮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发呆。窗外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几片干枯的银杏叶,拍打在乳白色的纱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身上的伤势虽然已经稳定,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疲惫与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今天感觉怎么样?”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如同春日里和煦的微风。月暮转过头,看见风堇正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护理师制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个女生就是白厄曾经提到的风堇了。
风堇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里面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还有一小碟形状可爱的饼干。
“风有点大,别着凉了。”她回过身,微笑着看向月暮。
“开一点吧,我不冷。”
月暮想要问问白厄怎么样了,但却说不出口。或许是因为害怕罢。她记得万敌拖着他俩回来时,白厄流了很多血……
风堇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并没有追问,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月暮身边坐下。她拿起那杯草药茶,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月暮手边。
“白厄阁下已经恢复了,所以不必担心。他恢复得比你还好呢。”风堇笑了笑。“尝尝看,是加入了少许宁神花的配方,对恢复精神很有帮助。”
月暮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抿了一口,微苦的药味之后,是一丝淡淡的回甘。
“好喝。”月暮轻声说道。
“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同,所以我会根据情况调整配方。”风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就像每个人的故事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拿起那块饼干,递给月暮。“这是用庭院里种的果子做的,尝尝看喜不喜欢。”
月暮接过饼干,咬了一口,酸甜的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让她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了几分。
“谢谢。”她低声说道。
风堇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
当月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月亮还没落下。她打开传讯石板,现在是凌晨三点。
既然睡不着,就出去走走。
幽蓝的月桂树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奥赫玛的街道上,白日里熙攘的人声已然沉寂,唯有石板路缝隙间渗出的微光,如星子般缀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静静流淌。
远处,守护神刻法勒的巨像在夜色中矗立,轮廓隐没于深蓝的天幕,只余下沉默的威严,仿佛亘古不变的守夜人。风过处,带来生命花园方向隐约的花香,与城市深处飘来的、尚未冷却的炉火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这永夜中独有的一份安宁与坚韧。
再向前走就是刻法勒广场了。但在连接集市和广场的走廊上,月暮似乎听到了孩童的私语。
“这个烟花,一定比上次那个更大更漂亮!”
“嘘,小声点缇安,我们会被阿雅发现的……”
?
栏杆外的草丛旁,三位红发的稚童并肩而立,宛如从同一团火焰中诞生的三簇的火苗。她们都生着一头如熔金般灿烂的红发,身着纯白的连衣裙,裙摆与肩头点缀着精致的花朵刺绣,背后生有一对半透明的轻盈羽翼,仿佛随时能乘风而去。然而细看之下,三者又各有不同。
月暮想起来了,这是当时收回纷争火种时遇见的三位孩子。
其中一名孩童闻声扭头过来,正好对上了月暮的视线。
“唔,被发现了吗……”
“这位是……”
“缇安知道——那是阿月,收回火种的英雄!”其中一位冲着月暮,有些自豪地笑道。“对吧。”
阿月?月暮不禁对这个外号感到疑惑。
“哦,你就是月暮啊。你好,我是缇宝。”
“我是缇安!”
“我是缇宁……”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斯,亚努萨伯里斯的圣女。很高兴认识你!”
“哦。”月暮看着眼前三名孩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她们居然称呼自己为圣女,看来是和早上的白厄与阿格莱雅一列的。“圣女也要研究烟花爆竹吗?”
“啊?”
“……”
“唔,不要说出去嘛。”为首的缇宝露出委屈的神色。“这个送给你,阿月。拜托不要告诉阿雅。”
缇宝从怀中拿出一颗赤红色的糖果。月暮从来没有见过那样鲜艳、纯粹的红色,就像她们的头发。
“这是番红蕊做的糖果,是我们家乡的宝物……”
“所以缇安拜托你,不要告诉别人!”
月暮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或许是因为对孩童本身的喜爱,又说是单纯被她们的小孩子气逗笑了。不过她很快恢复面部管理。(可能她觉得这样‘嘿嘿’傻笑本身就很丢人。)月暮半蹲在三人面前道:
“所以你们真的是‘圣女’吗?”月暮试探性地问道,因为她发现这似乎是个机会。
“阿月记性真坏!缇安不才自我介绍过嘛!”
“我只是有些好奇,毕竟你们看起来很……小。”
“我们才不小呢。阿月不要看我们像孩童似的,我们可是传递预言的信使~”
“穿梭百界的门匠!”
“聆听神谕的祭祀。”
月暮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眼前的孩童们展现了非同常人的力量,她们或许知道些什么。
“请告诉我关于‘我’的事情吧,关于什么都可以。”月暮道。“我失去了记忆。”
缇宝三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这个……”
“缇安知道!是因为我们最新的预言。”
“缇安!”缇宝揣着不安的眼神瞪着缇安。“这个还是……”
“不行。”缇安摇了摇头。“小小月答应了替我们保守秘密,小小月就是我们的朋友了。
欧洛尼斯的痕迹会于侍祇之地悄然而至。小小月,你又刚好在那里。”
“我们就觉得,阿月或许就是岁月泰坦的神权继承者。”
“泰坦?”
月暮听过这个名词,毕竟那个格奈乌斯就是。但月暮还是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于是,缇宝便将12泰坦,逐火之旅,以及黄金裔的故事讲她听:
神明眷顾沃土,遍地欣欣如火。
十二星宿如目,巨人举杯对酌。
三者开辟天地,三者编织命运。
三者捏塑生命,三者引渡灾祸。
它们说:世界太过沉寂。
只愿见,生灵欢笑不息。
于是便有了我、你,
编织言语和歌谣,诞下爱情与知己。
自此,创生已毕。
谁来背负灵魂的重,换取世人步伐之轻?
伟岸的刻法勒,全知的父,
它身躯伟岸,却甘将眼睑垂低。
黎明的光沉负于肩,金色的血落向大地。
汇作一条滚烫的河,流遍世间英雄末裔
……
“所以,像你们这样,承载着所谓泰坦神权的就是黄金裔?”
三人用力的点了点头。
“不仅是我们,还有阿雅,小白,小敌……他们都是很厉害的黄金裔!”
“呵。”月暮无奈地笑了。“我可不觉得我还有什么能力,我可能只是打架厉害些。”
“种子会发芽的,因为它们需要岁月。”缇宝道。“对了阿月,如果你就是黄金裔的话,你会接下岁月的神权吗?”
月暮愣了一下,这些话从她们口中讲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让她不想随意应付过去。
她知道,这是一个承诺。
……
头又开始疼了。
“……抱歉,我现在无法给出答案。”
“没关系阿月,因为时间会给出答案!”
“在你找到之前,我们会一直等你……”
“那么再见!小小月!”
与缇宝三人告别后,奥赫玛的日出终于升起。月暮经过那刻法勒广场上那负世泰坦刻法勒的壁画,金黄色的血在人造太阳底下煜煜生辉。
是啊,也只有时间可以给出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