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因美特的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她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像是从破碎的镜子中看到的，支离破碎，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刚才还牵着自己手的妹妹，刚才还在说着“我以后也想当魔法少女”的妹妹，现在只剩下地面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还有急事，不能和你在这浪费时间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将费因美特的意识拉回现实。
“浪费时间！？”她僵硬地转过头，只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魔法少女仓促地回过身，而后化作一道白光远去。
那张脸，费因美特认识。
白金——亚巴顿魔法少女公司旗下的头牌魔法少女之一。广告牌上的完美偶像，无数人崇拜的对象，包括艾娜。
而现在，她身上沾满了艾娜的血。
费因美特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触碰那片血迹。温热的液体染红了她的指尖。
“艾娜……艾娜……”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决堤。但哭泣很快就变成了嘶吼，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周围的路人匆匆走过，有人看了一眼，但很快就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询问，没有人关心。
这就是这个世界。
费因美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跪了多久。当她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已经麻木，身体摇摇欲坠。
她机械地走回家，推开门。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闪烁。
费因美特坐在沙发上，呆滞地看着前方。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艾娜消失的瞬间，还有那句“抱歉，借过一下”。
就这样。
一条生命，就这样没了。
费因美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时，门铃响了。
她机械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冰冷。
“费因美特小姐，我是亚巴顿集团的律师，科尔曼。”他说，“我们需要谈一谈今天下午发生的……不幸事件。”
费因美特盯着他，没有说话。
科尔曼走进房间，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亚巴顿集团，对您妹妹的……离世表示哀悼。”科尔曼的语气公式化得像在背台词，“这确实是一起令人遗憾的意外。”
“意外？”费因美特的声音嘶哑，“那不是意外，那是谋杀。”
科尔曼：“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从法律角度来说，白金小姐当时正在执行公司的紧急任务，根据《魔法少女特别行动法案》第七条，在执行任务期间造成的附带损害，不构成刑事责任。”
费因美特愣住了，“什么……”
“简单来说，这在法律上不算犯罪。”科尔曼继续说，“但是，亚巴顿集团一向以人为本，我们愿意提供一笔封口费，作为对您的补偿。”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诚意，里面有五十万。您只需要签署这份保密协议，承诺不向媒体或任何第三方披露此事，这笔钱就是您的。”
费因美特连看都没看那文件袋一眼，“我不要你的臭钱。我只要白金给我妹妹偿命。”
科尔曼的笑容消失了。
“费因美特小姐，我劝您理智一点。白金是亚巴顿集团最重要的资产之一，公司不可能让她承担任何责任。”
“那我就去告你们！”费因美特站起来，“我会找律师，我会上法庭，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科尔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您当然有这个权利。”他冷笑一声，“但是，我必须提醒您——从我踏入这扇门起，您的所有账户就已被冻结。”
“什么？”
“作为预防措施，亚巴顿集团已经向金融监管部门提交了冻结申请，理由是您涉嫌煽动针对魔法少女的恶意攻击。”科尔曼说，“想要解除冻结，您需要亲自来亚巴顿集团大楼，和我们谈一谈封口费的事。”
他走向门口，临走前回头看了费因美特一眼。
“顺便说一句，您最好尽快做决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还有一笔本周截止的欠款，不是吗？”
砰——
门关上了。
费因美特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就在这时，她的眼睛亮起，又通讯打来。
她接通电话。
“费因美特！”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暴怒的声音，“监控里怎么看不到艾娜?她去哪了?！”
费因美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问你话呢！”父亲吼道，“你把你妹妹弄丢了?！”
“她……她被……”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父亲打断她，“你给我听好了，十分钟内把艾娜找回来，不然这周的生活费扣光！听到没有？!”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费因美特愤怒地踢飞面前的桌子，远处的电视被砸到，屏幕碎裂。
她瘫倒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妹妹死了，凶手逍遥法外，公司封了她的账户，父母只关心为什么监控里看不到妹妹。
没有人在乎艾娜的死，没有人在乎她的痛苦。
这就是她生活的世界。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费因美特冲出家门，在街上狂奔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她只是拼命地跑，仿佛这样就能逃离这一切。
直到她力竭倒地。
冰冷的地面硌得身体生痛。费因美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时，天空开始下雨。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有人从她身边跑过，溅起的水花洒在她身上。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费因美特就这样趴在地上，任由雨水浇在身上。
寒冷渗透进骨髓，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想就这样躺着，躺到永远。
但身体的本能不允许。寒冷的刺激让她不得不动起来，她挣扎着站起身，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
当她停下脚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黎明魔法少女事务所。
费因美特愣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明明没有想过要来，双脚却自动把她带到了这里。
她想起了上午伙伴间的互动，想起了阳和了，也想起了关于这家事务所的传言——据说里面的那条蛇有着特殊的能力，只要和它签订契约，就能成为魔法少女。
成为魔法少女。
费因美特的脑海中浮现出白金的身影。
如果自己也成为魔法少女，如果自己也拥有那种力量……
她就能复仇。
她就能让白金付出代价。
费因美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事务所的门。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见那条蛇盘在客厅的桌上，正抬起头看着她，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费因美特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她不想把她乐队的伙伴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来。
她走向那条蛇，声音嘶哑但坚定。
“我要成为魔法少女。和我签订契约。”
奥菲斯盯着她，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你的戾气太重，我不会和你签约的。”
费因美特愣住了。
“什么？”
“你以为谁都有资格成为魔法少女吗？“奥菲斯冷冷说着。
“获得资格需要什么代价，我全都可以给你！”费因美特吼道，“我只要力量！我要让那个混蛋付出代价！”
“那不是力量的正确用途。”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什么是正确！”费因美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妹妹死了！有个魔法少女杀了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没有人在乎，没有人追究，她就这样逍遥法外！”
奥菲斯沉默了几秒。
“即便如此，我的答案也不会改变。”它说，“卖惨这里只会降低我对你的评价，我不会和你签约。”
费因美特呆呆地看着它。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悲凉而绝望。
“我明白了……”她转身走向门口。
砰——
她重重地摔门离开。
苏云在房间里，听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虽然他基本没走出过事务所，但从艾娜嘴里还有暗网帖子的描述来看，虽然这个世界的普通人被公司压榨得很厉害，但他们对魔法少女的仰慕和憧憬都是实打实的。魔法少女若无其事地杀掉了普通人，这可是出乎苏云意料的消息。
我就是知道在赛博朋克世界观里和公司沾边的没有好东西。
苏云推开门，走进客厅。“奥菲斯，事务所里有武器吗？”
“怎么？你要去杀了她，让她和妹妹团聚？”奥菲斯并没有人类的感情，它是按绝对的理智行事的。
在它的理解中，苏云没有要帮费因美特的理由，要武器只有可能这么做。
“想什么呢？”苏云从房间里找出属于莱维莱特的那把左轮，“我要去帮她。”
“为什么？”奥菲斯不解，苏云和费因美特只认识了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她的身份也不特殊，帮她完全是百害无一利的事。
苏云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他只知道他已经厌烦了利益交换，他现在想要跟从内心的念头，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去帮他的同伴。
“你打不过公司的魔法少女的。”奥菲斯再次提醒，“虽然你很特殊，但公司里大有人比你还特殊。”
苏云不语，只是默默穿上雨衣，拿上雨伞，藏好手枪。
奥菲斯拿他没辙，从桌上游下来，钻进他的雨衣里。“事务所里没武器，但我会陪你一起去。”
毕竟苏云是少有的穿越者，而且干活能力也很强，这一个月干四单，全部都是特别好评，甚至有一家雇主给了两倍的报酬。它可不乐意就这么看着苏云去送死。
苏云点点头，推开门冲进雨中。
外面的雨大得可怕，几乎遮蔽了视线。
苏云在街上快速移动，眯着眼睛寻找费因美特的身影。
因为淋了太久的雨，费因美特已经开始失温，因此行动很缓慢。
苏云很快就找到了她。
她踉踉跄跄地走在街上，像是随时会倒下。
苏云并不打算立刻上前，毕竟他的本体对费因美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就在他思索措辞时，他看见两个人从暗处走出来，悄无声息地跟在费因美特身后。
那两个人的动作很专业，步伐轻盈，身上有明显的义体改造痕迹。
待到距离缩短到一定距离后，其中一个人展开手臂中的螳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