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就一个人到这边了,并且……人家已经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家人怎么会忘掉家人呢?
我更加疑惑了,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那未免过于匪夷所思了些。
“就是出了点意外。”
她补充了一句,脸上虽然什么都没变,可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那双总是机警地转动着的黑色马耳,此刻却软软地垂了下来,紧贴着凌乱的头发,像是那天刚打完架一样。
配上她脸上没擦干净的一点污迹,还有那望着远处某一点的眼神……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蹲在路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只是默默等着什么的小狗。
那种事情…到底是哪种事情呢?
我甚至敏锐地发现,姐姐腰间的精灵球在晃,那像是个装饰一样的精灵球,似乎在安慰她。
好奇,但我不敢再深问下去了,也没问其他相关的问题。
我换了个方向,小心翼翼地追问:“我,我的意思是,就是那个,姐姐你现在住的地方,这个家,在哪里?”
“住的家?那没有啊。”这次她回答得异常迅速,甚至有点过于流畅了。
听见她这么说,我的表情带上了些许惊愕,不过她仍旧继续说着。
“不过一直住确实拉不下脸,虽然也想过住民宿什么的,但没钱。这边的狗种身上也搜刮不出几个钱,倒是意外的团结,打了小的来老的,老的打了来更老的,最后团建似的全来了。”
不过实际上是她主动过去砸场子的,先把宝可梦揍完了,再揍人,最后又约架。不过这群人居然意外的耿直,不仅没有带宝可梦,甚至还没有带她印象中的高杀伤武器。
不过带了也没用,她让幽灵宝可梦们提前做好了准备。
古绘落月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苦恼和愤懑:“并且就连住网吧都需要身份证啊!谁知道这边会有这种东西啊?明明这边本来就没有这种玩意儿吧……”
不过想想也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连那些乱七八糟的战争矛盾都没发生过,有身份证也不奇怪……这是古绘落月没有说的,毕竟说出来肯定会很奇怪。
明明有的啊。
我想到。
毕竟每个人的名字可能会重复,甚至样貌也能几乎一模一样。
但身份证上面的数字可是不会重复的,绝对独立着,或者可以说每个人的真实名字是上面这些数字编码,除非特殊情况,基本上改不了。
(现实中,那边是没有身份证这种东西的,至今仍旧在普及类似的东西,个人编号卡(My Number card),但是各种效率还是其他的都不咋行,不是每个人都有)
姐姐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比起刚才谈论“家”时的滞涩,说到这些现实的困境反而流畅得惊人,甚至杂合着华夏语,也暴露了她缺乏一些生活常识。
但核心的信息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我心里,莫名的想法在脑内发酵。
——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居无定所,现在也没有家人。
或许有些冒犯,但是结合来看,不就是孤儿吗?
那姐姐这个年纪,不应该是在福利院嘛,怎么还能出来乱跑。
姐姐像是说饿了,又扒拉了一口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波逐流的气息,可是并不消沉。
她自己在这边游荡挺久了,像个街友似的,通过各种方式攒钱。
但她说其实没见过除了自己以外的街友,最多就是看见一些遛弯撒欢的无主宝可梦。
她还说,她一直认为有人会处理掉她这种流浪的人,不然深夜的大街上怎么那么安静,一个流浪的都找不到。
很奇怪的想法,明明哪怕放眼整个世界,恐怕最可能找到的也只有爱好流浪的人,因为只有这种人才会流浪。
抱怨着连个能窝着的黑网吧都找不到,说着为什么所有网吧都要身份证,甚至看她这个身高只会感觉她是小学生,直接赶出去。
不过也没有错,她年纪如果正常上学最多也就能上二三年级的样子,甚至一年级也不是不可能。
“我到城里的次数不多,发现唯一稳定的经济来源就是晚上过来,再将那些混混打至跪地摸点零钱。结果发现大多数混混身上和我一样穷得叮当响,身上那点钱完全不够,全存在手机里。不管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只要是个手机基本上都会有洛托姆,完全拿不走,拿走了也没人会收,和在某些作品里的完全不一样。”
她想过赎金这种绑架洛托姆手机想法,但一想到这边连身份证都有,再联想到现代人对手机堪比自己首级的重要程度,哪怕不报警,恐怕也会有奇怪的流言蜚语。
到时候让警察警觉就不好了,想立功的可不少。于是就放弃掉了,反正没有露宿的风险,也不怕露宿,不愁吃喝,尽量不要节外生枝,那额外的后果会很麻烦的。
小小的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又张开,被扑灭的念头死灰复燃,在脑海中不管不顾地破土而出。
但,还要先试探一下想法。
“姐姐……”
“嗯?”
我鼓起勇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如……你来住我们家吧。”
她咀嚼的动作又停了,低头看我。
“我们家很大的!除了我,住着的人只有妹妹和爸爸妈妈,再多住几个人也完全没问题。对了对了,家里还有爱管侍帮忙照顾,还有……”我赶紧补充,怕她拒绝。
但她没说话,只是放下筷子,伸出手盖在我的头顶,揉了揉我的脑袋,把那些还没说完的话给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