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祭当天的清晨,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对于轻井泽惠来说,这一天从睁眼开始就是一场噩梦。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D班女生宿舍的玄关处,轻井泽惠焦急地翻找着鞋柜,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因为慌乱而有些扭曲。
那是她为了体育祭特意准备的一双昂贵的专业跑鞋。为了在比赛中不出丑,为了维持她D班女生领袖的地位,这双鞋是她最后的底气。
但现在,它消失了。
“轻井泽同学,你在找什么啊?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哦。”
筱原从旁边路过,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自从昨天练习时的冲突后,加上昨晚某些流言蜚语的发酵,女生小团体对轻井泽的态度已经降至冰点。
“我的鞋!谁动了我的鞋?!”轻井泽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没有人回答。女生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又在发什么疯”的不耐烦。
最终,在垃圾桶旁边的角落里,轻井泽找到了那双鞋。
鞋面被人用利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一张嘲笑的大嘴。鞋带也被剪断了,零乱地散落在地上。
“啊——!!”
轻井泽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死死抓着那双废掉的鞋子,指关节泛白。
是谁?
是谁干的?!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女生,却只看到了一张张冷漠、甚至是看戏的脸。没有人同情她,没有人安慰她。那一道道视线就像是冰冷的箭矢,刺穿了她那层薄薄的伪装。
孤立。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孤立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
操场上,人声鼎沸。
各个班级的方阵色彩分明,红组和白组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D班的休息区在东南角。
当白川澪出现的时候,整个D班都安静了一瞬。
她坐在一辆黑色的电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堀北铃音站在后面推着她,虽然一脸不情愿,但动作却很稳。
原本就苍白的白川澪,在早晨阳光的照射下,简直像是个透明的瓷娃娃。她微微垂着头,银发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这辆充满金属质感的黑色轮椅,却赋予了她一种诡异的威慑力。就像是一个即将发号施令的暴君,哪怕身体残破,依然掌握着生杀大权。
“喂,那家伙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坐轮椅来参加体育祭?开什么玩笑……”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
白川澪仿佛没有听见,她抬起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轻井泽惠身上。
轻井泽正穿着一双借来的、明显不合脚的旧运动鞋,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人愿意靠近她。
“看来,药效发作得很快。”
白川澪在心里轻笑一声。栉田桔梗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那种“轻井泽是个只会推卸责任的讨厌鬼”的谣言,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彻底腐蚀了D班女生的关系网。
就在这时,几个C班的女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真锅志保。
“哟,这不是我们的轻井泽大小姐吗?”真锅的声音很大,故意引得周围人侧目,“听说你的鞋子坏了?哎呀,是不是平时走路太嚣张,连鞋子都看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女生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轻井泽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死死咬着下唇:“关你什么事!滚开!”
“嘴还挺硬。”真锅冷笑一声,逼近了一步,“希望你在骑马战的时候也能这么硬气。别到时候哭着求饶哦。”
这是**裸的威胁。
轻井泽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D班同学,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帮她说句话。
但是,没有。
筱原转过头假装在整理头带;松下在看手机;其他人也都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感,让轻井泽感到一阵眩晕。过去的阴影开始与现实重叠,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全班欺凌的初中时代。
“惠!”
就在这时,平田洋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皱着眉想要走过来。
他是轻井泽现在的男朋友(名义上),也是她唯一的保护伞。只要平田来了,这些人就不敢……
“平田同学。”
一道清冷虚弱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截断了平田的脚步。
白川澪操纵轮椅,精准地挡在了平田的必经之路上。
“关于男子100米的战术安排,我有几个细节需要和你确认一下。现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平田愣了一下,有些焦急地看向轻井泽的方向:“可是惠她……”
“那是女生之间的小摩擦,你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白川澪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平田,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你是班级的核心,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还是说,你要为了私事,置班级的胜利于不顾?”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作为老好人的平田,最无法拒绝的就是“为了班级”这种大义凛然的理由。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轻井泽,发现并没有发生肢体冲突,最终咬了咬牙:“……好吧。我们去那边谈。”
平田转身跟着白川澪走向了另一边。
这一幕,成了压垮轻井泽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被那个坐着轮椅的银发少女轻描淡写地带走了。
那个女人……是故意的!
轻井泽惊恐地看向白川澪的背影。
恰好此时,白川澪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
隔着嘈杂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白川澪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食欲。
就像是看着一只掉进陷阱里、正在做无谓挣扎的小白兔。
轰——!
轻井泽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她浑身冰冷,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弱少女,就是黑暗中唯一的、也是最恐怖的主宰。
“……怪物。”
轻井泽嘴唇颤抖,无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