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大哥你说的竟然是她?!”
听到自家大哥此时开口道出的话语,猪妖屠户屠老三动作微顿,喉头上下起伏咽了咽唾沫——眼中仿佛有邪火冒出,似是连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都被勾起。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作为一名天天与肉食打交道的屠户,猪妖屠户屠老三,也算得上是个老吃家了——至少对于‘肉货’美食,屠老三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评价等级标准。
在屠老三眼里,这世间最好最美的‘肉货’有三等,第一等,得是心怀家国忧虑天下、是心肝儿心肠俱好的有识之士,得是世俗意义上的良臣好人!
——这种好心肠的人,心怀天下的人,他们的心他们的肝,其中有着一股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浩然正气!侠肝义胆侠骨柔肠,这股‘气’对屠老三这些妖魔而言,是最为香甜美味的饵料!
这般上上好的一等‘肉货’,放眼整个大周也未必有多少,而屠老三便得幸在这乌苏城畔见过那么一次——他所见到那人正是乌苏城东北方那处太平道观中,那位被当做太平道当代传承者,姓董的那名道姑小天师。
那董小道姑,自从接过太平道传承以来就一直旗帜鲜明反妖除魔,此前一直联系道观中人广施粥铺接济城中百姓,惩善除恶对屠老三这种妖魔百般抵制阻挠,惹恼了不少乌苏城中的妖魔恨不得将那小道姑杀之而后快。
偏偏那小道姑一手雷法符箓还真有几分烦人恼人,像屠老三这种盯上小道姑的妖魔,早就暗中找着机会,谋划着将其活捉后饮其血啖其肉。
只可惜,不久前那太平道观中闹了诡,太平道观上下被灭了满门,连带着屠老三等妖魔想要活捉董小道姑美餐一顿的愿望也跟着落空……着实是令妖遗憾。
屠老三眼中第二等美味的‘肉货’,则是世俗意义上的‘读书人’、‘聪明人’,这些人的躯体在妖魔眼中不甚美味,但他们的脑子可是顶好的珍馐食粮!
这类人中,屠老三所见过最美味的一位,则是城西沈家,那名姓为苏沫的盲眼女书生。
——在第一次来到乌苏城,见到那苏小娘子的第一瞬,屠老三感觉自己的味蕾都在一瞬间被激活!
腹中都传来一股难以言说的饥饿感,几乎要让这稳重而见过不少世面的猪妖屠户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恨不得当场对那又香又美的苏小娘子动手!
要知道,屠老三此前见过的几乎所有儒生书生,其骨子里都透露散发着一股儿陈年酸腐气息!
毕竟这世上真正的大儒名家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读书人都是所谓的‘百无一用是书生’,读八股应科举仿佛读傻了一般,脑袋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陈芝麻烂谷子迂腐臭味儿。
然而……那名姓为苏沫的丫头却是不同!
她不仅聪明、有才气,更关键的,她的学识眼界简直就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书生,接受了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教育,否则难以解释为何屠老三从那苏沫身上嗅不到丁点平常儒生应有的那股迂腐酸臭!
而在这之后,屠老三眼中第三等的‘肉货’,才轮到像是方清月这样的武学天骄排得上号。
——这些经过武道功法锻炼锻体,有着武学功法充盈气血的凡俗武夫,其气血对屠老三这样的妖魔而言称得上是大补之物。
当然,这类凡夫武者虽然也好,但毕竟武者在这大周朝内数量众多,便是武学天骄也见怪不怪并不新鲜,再者这些武者大多空有一身蛮力并无甚么脑子,肉虽好但脏器不香,像屠老三这种妖魔品鉴多了多少也会腻。
因而此时听到屠铺主言称自己准备的肉货质量比屠老三所准备的还要更好上不少,屠老三自然先是一愣,但随即听闻苏沫的名姓,心中恍然大悟道‘这就不奇怪了’,心中欢喜的同时,倒也抛下些许面子之类的问题认可了自家大哥的说法。
“不过大哥,那苏沫苏丫头虽然品相味道俱是不错……但此前乌苏城里也并非没有街坊领居盯上过那盲眼女书生。”旋即,屠老三又眼神困惑看向屠铺主,缓缓道出自己的下一个疑问:
“之所以此前那些街坊们不曾动手,盖因那苏沫寄宿在沈家,而隍城司那位沈秋棠沈百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大哥你也知道那女人身份来历绝不简单,定然不是明面上小小一个隍城司百户那么简单……虽说她如今跟着指挥使去了死人窟至今未归,但,贸然对沈秋棠照料的苏沫动手可是有不小风险。”
“莫不是,大哥你有什么别的布置,已是将这般问题排除在外提前解决了么?”
屠老三语气困惑的开口,而屠铺主闻言,只是抬起硕大的猪妖浑圆双眼,看一眼自己这三弟淡淡道:
“这我当然知道,以那沈秋棠的身手,此次外出未归未必就是死了——便是死了,她也定然提前做的有安排,身死后会触发后手护她一家老小安全。”
接着,屠铺主又话锋一转:“不过……那又如何?便是沈秋棠再有何等身份,何般后手,也与我等并无关系。”
“毕竟,再过上两天,你我兄妹三人也该是关了这肉铺,带着家当离开这乌苏城另寻安身之处了,即是决定要走,又何惧这乌苏城内剩下之人等的安排和敌对?”
屠铺主语调缓慢平静,然而屠老三闻言却顿时大惊:“啊?我们要关了这肉铺搬走?大哥,我此前怎么没听你提及过此事?”
屠铺主闻言,抬头看老三一眼,猪眼皮一挑:“嗯?此事二妹未曾与你说过么?”
“——这些日子,阴雨连绵雨水落个不停,朝中的大官已是有了判断,若是再让这雨下下去,黄河口,估摸着要不了多少时日便是要决堤了。”
“为解决此事,皇帝老儿倒也派了几个能治水的能干大官儿去青州修堤设堰,治理水患。”
“不过么,老三你也知道,像这种能治水爱国爱民的能臣,在我们妖魔眼里是最上上等的可口美味,遇到这种一等肉货送上门来到自己地界……他们怎么可能忍得住胃口?”
“二妹便是收到友人消息,那青州本地与官府有所勾结的妖魔,在治水的官员才抵达任上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夜里闯入那官员居所将绑走其烹来吃了。”
“此事青州刺史还捂着盖子,未曾捅去朝廷那里,不过不论事情会何时才暴露,但这大水无人治理,这大周朝南边黄河决堤后,一州之地尽数被淹没化作泽国,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屠铺主说着,话语顿了顿,随即一张沉稳的猪妖脸上却也浮现些许忌惮:
“老三你也知道,发大水淹死些贱民倒无关紧要,关键是水里那些脏东西,可比地上怨气化得诡更难缠更可怖……届时这黄河下游各处城池水漫金山,漫山遍野都是那些难弄的水诡,已是定然将会发生之事,只是或早或晚的时间问题而已。”
“而局面既已凶险至,便是你我都难说性命无忧的状况……你我兄妹三人可不得早做规划筹备,尽快些准备好离开这乌苏城,另寻出路之事么?呵呵呵……”
屠铺主将个中原委道来告知与屠老三,屠老三这才恍然大悟理解大哥言说要关店搬走的原因,毕竟水中的脏东西那确实都十分邪门。
就例如乌苏城城南那撑船的水诡摆渡人,虽说看着阶位实力不强,但那般邪门存在早已掌握了一条‘法’,掌握天地规则造化之力。
便是屠老三这种实力强横的妖魔遇见,恐怕都是九死一生的场面了,一个摆渡人都已如此,其他水中诡物只会实力更甚……的确是大哥说的这般道理。
想着,屠老三对大哥认可地点点头,但随即,屠老三脸上却又反应过来,露出些许薄怒愤恨的神色:“若是按大哥你这么说,这事还得怪到咱们在青州府那些妖魔身上?”
“只因他们管不住自己的嘴,没忍住对来治水的大官儿出了手,这才还得我们这些下游的妖魔不得不躲灾提早避难了?”
说着,屠老三又愤愤不平啐了口唾沫:“该死的!那些憨货!自己吃大官儿吃的爽了!我们怎么办?!我们吃什么?!”
“呵呵,老三你这话说的……我们那些妖魔兄弟会忍不住动手……实话说也是妖之常情——换了老三你到那个位置,你便能控制住自己的本能了?”
屠铺主听老三的抱怨,只是笑了笑,随即又道:
“就比如,今儿个老三你对方清月,我对苏沫动手——我便是告诉你,我们杀了苏沫、杀了方清月,会引来边军的暴怒,会引来沈秋棠背后势力的攻击,对你我兄弟来说百外无一利,但即便如此……”
图铺主说着,话语声一顿,随即他继续轻声低笑道:“即便若是如此风险,这肉,老三你便不吃了么?”
“嘿嘿嘿……大哥你这话说的。”听闻屠铺主的劝慰,屠老三也呵呵低沉一笑……随即提起放在案桌旁的斩骨刀,用破抹布擦了擦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刃,屠老三抬起眼勾起嘴角低笑说:
“换了洒家在青州府……洒家当然也必然会对那上任的官员动手。”
“毕竟,送上门的一等肉货,不吃白不吃,再者,若是能让洒家吃上这一口美的……便是让洒家死,洒家也愿意啊。”
屠老三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些许欲望与贪婪的火焰之光——那眼神竟是似曾相识……分明与方老汉先前身死时,瞪大着眼要吃猪妖魔肉的动作神色,并无甚么分别。
这吃人的世道,人吃人,妖吃人,人吃妖,妖吃妖……不外如是。
“行了,即是老三你没有疑惑,你便动身先去把那苏沫的尸体骸骨尽早回收回来。”
“我还要回后厨去掌勺,为明儿二妹的生辰提前准备丰富的餐点,这可是少不了我为三妹准备这触手这。”
“若是动作不麻利些,二妹又该埋怨我偷懒,动不动便又要闹起性子来了。”
见时间也差不多,算算自己在后厨炖的汤该去掀了盖子将火灭小些,屠铺主讲完正事,便又对自己三弟开口让其动身,他道:
“你在捉的那方清月,她那事我已知晓并与县衙的那几人告知过,不消三弟你出手,便有人会去替我们捉了她,顺手的事。”
“至于老三你,没什么别的事就先替我去将我那‘硬货’取来,早些做了早安心,省的夜长梦多,毕竟不止我们,不少‘街坊领居’可也时不时盯着那苏沫丫头就为找个时机动手不是么?”
听闻屠铺主这话,屠老三便也对自己大哥点点头,算是认可对方的指示安排:“成吧,大哥你都这么说了,那洒家就走一趟。”
“亲自去将那姓苏的丫头的尸骸拉回来。”
会应下的这么勤快,一方面是自家大哥的威压的确相当浓厚,屠老三倒也没有拒绝称不是的理由。
再者,屠老三的确也对苏沫那不同寻常的盲眼女儒生丫头颇感兴趣,大哥的手艺屠老三还是认的,便是他,心中也期盼屠铺主货到了手里后明日能做出让屠老三他眼前一亮,尝一口就飘...欲仙的惊细美味来。
至于说屠老三请自出马,去收回苏沫的尸骸并抓回方清月,是否有失败的可能性,屠老三确实完全没有担心过这一点。
一方面是对自己过往战绩又有所自信,另一方面,自己要捉的这两个少女对象,一个是瞎了眼珠成了盲人的尸骸,另一个则是被自己捏碎脚骨不能远行的瘸子。
就这,这两名残疾少女,又能对如日中天,在乌苏城里横着走的屠老三做些什么?屠老三觉得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
………
………
与此同时,城西乱葬岗中。
“嘻嘻嘻~,你们在找有关名为方清月少女的消息?”
白衣女诡,自老槐树枝桠上跳下,虽然看到面前的诡化边军陷阵营士兵和百夫长露出惊讶和警戒的情绪,但那白衣女诡却只是不慌不忙,言语中带着嬉笑言称:“若是你们要找方清月,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微小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