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场的宁静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时,莎朗·温亚德,亦或者说贝尔摩德,正倚在俱乐部二楼的露台栏杆边。
她身着米白色骑装,外搭剪裁精良的驼色大衣,金色长发优雅的盘起,在微风吹拂中纹丝不动,手中香槟杯里的气泡缓缓上升。
当尖叫声传来时,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的探身张望,目光平静的投向骚动的源头。
但很快,她的视线便移开了。
在人群中,她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位聪明过头的福尔摩斯小姐以及她身旁边的艾玛,还有...那个正扎着高马尾,仿佛自带安定气场的女孩。
莎朗眸光微动。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掠过,有关切,有犹豫,还有一种弥漫在心间,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留恋。
但随即,她的视线便转向站在女孩们身边,那个存在感强烈的女人身上。
即便相距甚远,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女人身上非比寻常的气场,仿佛那里站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带着灼热与毁灭感的烈焰。
她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起手中的酒杯。
黑贞似乎察觉到了这道充满审视的目光,暗金色的眼眸敏锐的扫向露台。
莎朗立刻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唇角勾起惯常的优雅微笑,并自然的移开了视线,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嘘...乖~乖,没事,没事的。”再茨卡俯身搂住赤兔的脖颈,一股温暖的魔力自她掌心传递到马驹体内,在女孩魔力的安抚下,赤兔很快便平静下来,但依然警惕的竖着耳朵,银色的眼眸不安的扫视起四周环境。
夏洛克·福尔摩斯正百无聊赖的跟在福尔摩斯夫妇身旁,听到惨叫后,男孩本来有些仄仄的神态顿时一扫而空,眨眼间就朝着尖叫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福尔摩斯夫妇无奈的对视一眼,快步跟上,他们太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的秉性,与其强行阻拦,不如赶紧过去,至少能在男孩做出更出格举动前将局面控制起来。
人群中央,一名穿着精美骑装的年轻女性正仰面倒在草地上,脸色惨白,双目圆睁,满是惊恐。
她的腹部被人粗暴的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女人子宫所在的位置,此刻正呈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她的脏器被人挖走了,鲜血浸透了她身下的草叶和泥土,正缓缓向四周蔓延,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一位年轻美貌,但此刻却已花容失色,捂住嘴不断干呕的话剧女演员,正是她的尖叫引来了众人。
周围聚集起来的人们,无论是马场的工作人员还是访客,脸上都写满了骇然与恐惧,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但却没人敢靠近案发现场。
夏洛克·福尔摩斯瘦小的身躯在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像嗅到猎物气味的猎犬,硬生生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此刻,他已经蹲在了尸体旁,全然不顾那血腥的场面与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伏低身体,先是凑近仔细嗅了嗅死者的口鼻部位,又小心的抬起女人的手,仔细检查起甲缝。
随后,他的视线扫过尸体周围的草叶上溅出的血液形状,定格在死者腹部狰狞的创口,眉头紧锁的推理起来。
“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口鼻无异味,排除常见毒物快速致死,颈部无扼痕,颅骨无打击凹陷,双手指甲干净,无任何皮屑或纤维。”
“说明死者为突然遇袭,凶手力量与速度能将她完全压制,也可能是熟人近距离袭击,使其来不及反应。”
“创口边缘相对整齐,但起始和收刀处有细微撕裂,凶器是单刃且长度至少为二十厘米的锋利刀具,类似猎刀或大型解剖刀。”
他看向一旁正战战兢兢走来的马场经理,用手指了指女人的腹腔,“凶手有一定解剖知识,但手法并不专业,看这里,肠管被无意划破,如果是专业人员,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他轻哼一声后站起身,快速环视周围草地,“足迹混乱,但这里...”
他指向几米外一丛被轻微踩踏的灌木,“有半个较深的鞋印,朝向树林,鞋码约44-45码,体重不轻。”
“凶手很可能从这个方向接近,得手后借助树林掩护从原路离开,血液喷溅主要朝向死者右侧,凶手当时站在她左侧或正前方偏左。”
他又蹲下,用随身携带的放大镜查看起死者的衣物,“骑装上有少量非人的深色毛发...马毛?不,更粗糙,更像是某种大型犬类的毛?还有极细微的...石灰粉?”
他抬头看向面如菜色的俱乐部经理,“你们这儿有地方正在维修?”
“对,马、马厩后面的旧仓库正在翻新....”
“死亡时间,加上鞋印方向,可能的凶器类型以及这些附着物,”夏洛克眼神锐利,嘴角勾起有些兴奋的弧度,“凶手可能是俱乐部内部的工作人员,亦或者非常熟悉环境的常客,他至少对仓库区域很了解,这并非随机杀人,而是有预谋目标特定的犯罪,至于动机...该死,我需要更多信息。”
姗姗来迟的福尔摩斯夫妇无奈的对视一眼,福尔摩斯夫人立刻上前安抚起那位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年轻演员,并示意工作人员控制现场,阻止更多人靠近。
福尔摩斯先生让俱乐部经理立刻报警的同时,开始冷静的询问起最早抵达现场的几个人。
再茨卡此时已经从赤兔背上下来,动作轻柔的卸掉了小马身上的缰绳和马鞍,赤兔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紧张不安的气氛,显得有些躁动,但在再茨卡温和的安抚下很快便平静下来。
她正带着马驹,同娜塔莎等人一起,停留在人群外围稍高的坡地上。
欧洛丝、娜塔莎和巴顿的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尸体和周围环境,快速评估着伤口特征、出血量、可能的凶器类型以及现场有无打斗挣扎痕迹。
再茨卡微微翕动鼻翼,她无往不利的五感,此时却没有为她带来想要的讯息,除了地上那滩浓烈的新鲜血腥味,她并没有在其他地方捕捉到属于受害者的血腥气息。
(嗯?他是怎么掩盖凶器和受害者器官上的血腥味的?)
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旁的黑贞。
黑贞的眼瞳淡淡的瞥了一眼现场,几不可察的对再茨卡摇了摇头。
她同样没有感知到场内有着明显恶意的存在,要么凶手是个极其冷静,并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恶的普通人,要么就是有些不寻常的手段。
此刻,一位引人注目的宾客姗姗来迟,这位受邀前来的知名女星走近人群,在看到草地上惨绝人寰的景象时,美丽的面庞瞬间失去了血色,她适时的抬手捂住嘴,身体微晃,将一个受到严重惊吓的女性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她的目光却下意识的在人群中搜寻起来,很快便落在了坡地上那抹醒目的橙色上,女孩此时正轻轻安抚着一旁的枣红小马,平静的侧脸与周围恐慌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却奇异的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再茨卡仿佛心有所感,抬眼望来,恰好对上莎朗的视线,女孩自然的朝她挥了挥手,嘴角带着一丝安抚似的浅笑。
这个小小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娜塔莎和巴顿的注意,他们的目光也随之投向莎朗,带着些许审视。
十六岁的劳拉眉宇间正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但却仍能看出未来那位坚韧探险家的轮廓。
自从父亲理查德·克劳馥神秘失踪后,留下的不仅是巨额遗产和未竟的考古事业,还有一旁虎视眈眈,不择手段想要夺取遗产与爵位的叔叔——埃罗尔·克劳馥,这些纷争令她一年来有些心力交瘁。
那日,在一次去健身房练习拳击以发泄烦闷时,她遇到了一个同样身手矫健且气质冷冽的金发女人,对方不仅相貌同她相仿,就连实力也不容小觑,二人切磋了几个回合后,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休息间的交谈,令劳拉惊讶的发现对方竟是自己另一位英年早逝的叔叔留下的遗孤,对方的家庭变故令她们早年失去了联系,而现在这次意外的相遇,将二人重新链接在一起,这份亲情给焦头烂额的劳拉带来了一丝慰藉。
今天她本来是邀请福克斯一同来马术俱乐部散散心,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父亲的故人——莎朗小姐,还遇上了这等骇事。
就在俱乐部陷入恐慌的同时,伦敦市中心,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内。
埃罗尔·克劳馥正站在老板椅前,神情阴鸷的同一位律师低声交谈,企图加快夺取劳拉财产与继承权的进度。
“必须尽快让法院认定她缺乏管理能力。”他语气有些烦躁,显然这一年来的拉锯战,令他心中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干。
“她整天骑马探险,哪里像个合格的继承人...”埃罗尔语气中很是不爽。
话音未落。
1600码外,某栋未完工大楼的天台上,福克斯·克劳馥呼吸平稳,心跳缓慢,如同一尊雕像趴伏在狙击点位。
她手中经过特殊改装的狙击枪正稳稳的架着,风速、湿度、地转偏向力等等...所有参数在她大脑中瞬间计算完毕,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精准的锁定着目标。
女人枪口微微调整,扣动扳机。
枪声被城市中嘈杂的噪音所吞没,特制的子弹脱膛而出,划出一道违背物理的的弧线,绕过紧闭的防弹玻璃,从一旁微微敞开的窗缝中射入。
“噗——”
伴随着一声轻响,埃罗尔·克劳馥的眉心爆开一朵血花,他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熄灭,身体向后瘫倒在昂贵的座椅上,将对面的律师吓得瘫软在地,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福克斯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枪械快速拆解,每一个部件都被她熟练的收入特制琴盒的夹层中,在清理掉所有可能遗留的痕迹后,女人如同幽灵般离开天台,悄无声息的完成了撤离。
她驾驶着越野车,驶向市郊的马术俱乐部,女人脸上看不出丝毫罪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兄弟会的突然覆灭,抽走了她旧日的信仰,而清除威胁,保护亲人,便是她为自己下达的新‘任务’。
然而,当俱乐部入口在望时,福克斯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那里此刻正停着几辆苏格兰场的警车。
(出事了吗?是劳拉?还是其他人?)
她心中警惕性瞬间提高,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将车停在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快速检查了车辆,将琴盒和里面分解的枪械部件转移到车内几个绝对安全的隐藏夹层中,确保即使被突击搜查也难以发现后,又从后座抽出一件长风衣穿上,遮住了里面便于活动的装束,最后她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让神情看起来更像一个看到警车后有些疑惑的普通女性。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疾不徐的走向马场入口,向门口略显紧张的保安出示了劳拉事先给她的邀请函,脸上带着点好奇,自然的询问起来,“先生,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到有警车。”
保安含糊的示意这里刚才发生了凶案,让她注意安全,最好不要一个人落单。
福克斯点点头,步入马场,她没有直接去人群聚集的现场,而是先走向与劳拉约定的休息区方向。
莎朗配合警探做了简短笔录后,便以受惊需要平复情绪为由,向着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走去。
她缓步走向相对安静的区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着那个孩子的身影,走近再茨卡一行时,她对女孩们点了点头,目光在再茨卡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难明。
“下午好,孩子们,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莎朗脸上带着略显苍白的微笑,声音温和,目光专注的看向再茨卡,“希望刚才的骚动没有惊扰到你们和这匹漂亮的小马。”
欧洛丝和艾玛对着女人礼貌的点点头后,小声问好。
再茨卡则对她露出笑颜,上前一步握住了女人有些冰冷的手,“我们没敢靠近那边,倒是您,手这么凉,您刚才一定吓坏了。”
“有点...”莎朗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上心口,眉眼微弯,脸上露出有些脆弱的神情。
她并未松开女孩带着暖意的手,而是情不自禁收紧了几分,随后女人将目光投向在场的三位成年人,“这几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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