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樱井明日香久违地吃了一顿算得上“豪华”的晚餐,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而在那之后,当樱井明日香被填满的小胃袋停止夺舍大脑,少女的大脑便重新恢复了思考,她很快便接着发现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大叔……”
樱井明日香沾着些许油渍的小手交叠在一起,手指不安地搅在一处,她几乎是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询问:
“为什么你能看出我捡到的是魔法石啊?”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中是存在魔法少女的,哪怕是樱井明日香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得知魔法少女的存在,进而也可以知道一些有关“魔力”或者“魔法石”的魔法知识。
然而,如何分辨魔法石,这可是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知识!
毕竟,如果想要看出一块宝石是魔法石,就至少需要先见过真正的魔法石,了解魔法石应有的样子,对吧?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樱井明日香的小脸霎时间变得通红,语气中也加上了几分紧张:
“大叔你不是普通人对吗?你……你和真正的魔法少女打过交道吗?”
“你居然发现了啊。”夏乐安闻言并不否认,而是顺着话头说了下去,“好吧,虽然本来我担心你会怕我,想着再隐瞒一下自己的真实身份,等到你更加信任我的时候再揭露真身的,但是——”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隐瞒了。”
那一刻,夏乐安身体前倾,目光盯向了面色通红呼吸急促的樱井明日香,缓缓开口:
“其实我不是什么游客,而是从其他世界而来的,想要征服世界的大反派!”
“我以前和魔法少女们都打过不知道多少架了,自然对她们那边的知识非常了解,知道魔法石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樱井明日香:“!!!”
大,大反派!
检索到夏乐安话语中的关键词,樱井明日香的小脸顿时由鲜红转向苍白,眼神也忽然变得呆滞,一看就是被吓到了。
毕竟,不论是这个世界的电视、广播还是互联网,都对与魔法少女们敌对的大反派没什么好话,樱井明日香就起码几百次看到那些反派胡作非为、破坏城市的负面新闻了!
可以说,在这样的宣传之下,樱井明日香对反派的恐惧与排斥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所以——
“呜,呜呜呜……”
下一刻,樱井明日香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泪水划过少女尚且脏兮兮的脸蛋,留下两道亮痕,在快餐店的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对,对不起呜呜呜,我不应该告诉你我家的位置的,求求你不要拆掉我家的房子呜呜呜……”
夏乐安:“???”
等等,什么叫“不要拆掉我家的房子”?
这不对吧,虽然是子供向世界,但你不是更应该求我不要杀了你吗?
少女,你的脑回路真是好奇怪啊……
“……别哭了,我不会拆掉你家房子的。”
“也求求你不要拆掉学校呜呜呜——”
“这个可不一定。我最喜欢拆掉学校了。”
“呜呜呜哇——”
樱井明日香哭得更大声了,以至于店里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投来了目光,想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夏乐安连忙把一杯可乐递到了樱井明日香嘴边。
樱井明日香本能咬住吸管开始嘬可乐,她不哭了。
围观群众们纷纷收回了视线。
唉,我们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只是想喝可乐啊。
夏乐安:“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
夏乐安一阵难绷,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每个人都幼稚过头的样子……
哦,我也很幼稚啊,那没事了。
反正子供向角色是这样的。
……
夏乐安最终还是成功哄好了樱井明日香。
“总之,未来的魔法少女啊,你已经被跨越世界而来的大反派看中了,这是件好事啊。”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从今往后跟着我混?”
“只要你点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反派组织的二把手,地位仅仅在我之下的反派干部!”
仍然是那家快餐店中,夏乐安嚣张地翘着反派标配的二郎腿,一边伸出食指与中指夹起一根薯条叼在了嘴里,他用眼神指了指薯条示意樱井明日香,樱井明日香便乖巧地给那根薯条点上番茄酱。
夏乐安深深嘬了一口薯条,愈发满意地继续说道:
“很上道嘛明日香,我想你一定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反派干部——”
樱井明日香:“但是我拒绝。”
是的,令夏乐安没想到的是,樱井明日香虽然依旧乖巧万分地对待她,可从她那张小嘴中吐出的软糯话语,却是明确无误的拒绝!
“不,不管怎么样……大叔你是反派,反派是坏人,我,我不能……”
夏乐安闻言挑眉,随后缓缓伸手,朝着樱井明日香捡到的那件宝石项链探去,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樱井明日香愈发颤抖,可最终,她还是猛然摇头:
“哪怕失去魔法石,再也不能成为魔法少女,我,我……”
“我也不会当反派的!”
“哦?你可要想清楚,如果你拒绝我的邀请的话,我会把你的魔法石抢走,让你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
“而若是你答应我的邀请,成为我麾下的反派干部的话,你不仅能当魔法少女,还可以拥有掌控世界的权力,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你的脚……”
“我,我不……!我不想要权力,也不想要世界……!”
“……那么,如果是钱呢?能够让你每天吃饱穿暖过上好生活的钱呢?”
“!!!”
直到夏乐安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钞票,樱井明日香那软糯却倔强的话语才终于停息,取而代之的是少女那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呼,吸,呼,吸……
夏乐安看到,自己面前的粉发少女忽然失态了,从她挣扎的眼神来看,她显然是想要继续拒绝夏乐安的,她想要大声说她一点也不想当反派干部,可是——
好,好多钱……!
樱井明日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必须承认自己有些心动了,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世界,只是为了夏乐安手中区区一沓钞票。
也许这看起来真的很奇怪,一个人拒绝了统治世界的至高权力,却要屈服于几张钞票?世上真的会有这样愚蠢的、丢西瓜捡芝麻的事情吗?
可对于樱井明日香来说正是如此,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傻蛋。
那一刻,她低下头去,想要闭上眼睛堵上耳朵再也不理夏乐安了,可她垂下的眼眸却正好对上了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这双手脏兮兮的,隐约散发出古怪的气味,因为她不久前才用这双手掏过垃圾,抢过面包;
这双手脏兮兮的,隐约散发出古怪的气味,因为她不久前才用这双手捧过汉堡,捏过薯条。
樱井明日香呆呆地看着这双手,一秒,两秒,三秒,然后……
她忍不住抬起手来放到鼻尖,轻轻闻了一闻,一点油香仿佛脱离于其余的垃圾怪味以外,第一时间便被樱井明日香敏感地捕捉到,那种几乎超越现实的纯粹快乐一瞬间便直通大脑皮层,让她精神焕发直流口水。
——樱井明日香吸了吸鼻子,她哭出了声。
“对不起……我,我还是想吃东西……”
“我想吃饭……我想吃肉……”
“我答应,我全都答应你……”
是的,樱井明日香就是这样一个丢了西瓜捡芝麻的小傻蛋,她抛弃了自己心中庞大如西瓜的正义,却屈服于渺小如芝麻的金钱,她终究答应了夏乐安的邀请,成为了他麾下的第一个反派干部。
因为她与她的人生同样渺小,渺小到装不下太过庞大的正义,渺小到只能在同样渺小的柴米油盐中翻来覆去,更是渺小到……
认不出世界的重量,于是便把几张钞票看得比世界还重。
说到底,在这个世界看来,樱井明日香也只是个芝麻大点的小东西,这小东西在装满了人的城市中独自掏着垃圾吃,在高悬天空的太阳眼里,她也像是一条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