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谱系学》?不对不对……《妖精起源考》?也没有……《妖精门类图鉴》?哎呀怎么都没有记载机械妖精的?”
图书馆一楼谱系学区域内,王宝煲坐在一个软垫上,指尖翻飞间开启了量子速读法,一本本厚重的典籍被她飞快翻阅,身旁很快垒起一摞比她人还高的书堆,来往借阅的学生无不侧目,暗自好奇这位模样可爱的小蓝毛,为何会这般急切地查阅古籍。
林遥站在她身旁,随手拿起一本《论妖精本源与灵魂》,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慢悠悠地翻阅起来,目光偶尔落在王宝煲忙碌的小身影上。
“就你这么个囫囵吞枣的读法,能看出个什么名堂来?”林遥头也不抬地调侃道。
“要是不看快点,这么多藏书得读到猴年马月去!”王宝煲头也没回,语气里满是急躁,指尖翻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我可等着找到机械妖精的记载,弄明白自己为啥能成精呢!”
要知道,这里光谱系学相关的藏书就有不下百万本文献,仅凭她一人之力,挨个细读简直是天方夜谭。
折腾了许久,王宝煲总算从如山的典籍里翻出两本提及机械妖精的书,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喜色。
一直站在书架旁弯腰翻找,久了也浑身发酸,林遥便轻声提议:“别在这儿站着了,拿几本书去一旁的阅读区坐着看,也舒服些。”
王宝煲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把两本对症的书留了下来,又随手抽了几本封面看着相关的典籍,其余的则对照着书脊上的妖文编号,规规矩矩放回了对应的书架——想来是还记得之前被提醒要爱护典籍,这回倒是格外细心。
林遥也顺手拿起一本切片师的专著,书页里详细罗列了切片技术的各类应用场景与实操要点,正是他想要找的内容。
因为来得早的原因,一二楼的公共区域还没坐满人,林遥挑了一个靠窗的四人位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暖融融的格外舒适。
王宝煲费力地将几本厚厚的藏书搬上桌子,手脚并用地跳上椅子,翻开典籍认真研读起来。这回她倒没量子速读,鼻尖几乎贴在书页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连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可这些典籍太过学术晦涩,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生僻的妖文学术术语,还夹杂着跨学科的复杂理论,饶是王宝煲再急切,一时半会也难以吃透,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了一个小时,前来图书馆的人越来越多,阅读区很快被挤满,说话声、翻书声渐渐多了起来,却依旧维持着图书馆该有的静谧。
林遥靠在椅背上,随手翻着书页,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有塔贝露这个本地人引路,不然就凭他们这帮人的懒虫属性,别说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看书,怕是连图书馆的门都未必能顺利进来。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从林遥背后传来:“两位小友,冒昧打扰,能否拼个座?其他地方似乎已经没有空位置了。”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位身形挺拔的老者站在不远处,脊背笔直,丝毫没有老年人的佝偻之态。他一头白发间夹杂着几缕棕黄色挑染,显得格外别致,黑白相间的耳羽微微贴在发丝两侧,衬得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愈发清亮有神。一副老式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严谨,浑身都散发着老学究的儒雅气质——若不是脸颊上深浅不一的褶皱,还有下巴上那茬花白的胡须,仅凭那挺拔的身形和清亮的眼神,压根看不出他已是位老者。
“当然可以,您请坐。”林遥连忙点头,侧身示意老者坐在自己身旁的空位上。
“呵呵,十分感谢,麻烦二位了。”老者笑呵呵地拱手道谢,语气亲和,丝毫没有架子。
老者拉开椅子坐下,林遥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捧着的书,封面上赫然写着《人类侧美食鉴赏》,瞬间有些愣住——在这满是学术典籍的图书馆里,看这种偏生活化的书籍,反差感着实有些奇妙,那份松弛感在浓厚的学术氛围里格外突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老者再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偶尔会轻轻点头,神色平和,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直到王宝煲被手上的典籍折磨得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打破了这方小角落的安静。
她盯着书页,满脸崩溃。
兄弟们谁懂啃半天学术文献,引用各种学术用语各种跨学科知识,写了三四百页的内容,快要通关时发现文献最后给出的结论是“目前尚未存在有效证实的事实与定理”的救赎感?
“啊~”王宝煲猛地趴在桌子上,脸颊埋进臂弯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连小蓝毛都耷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啊……白忙活一场……”
老者和林遥都注意到了她的崩溃,纷纷将目光投向她手中的典籍。林遥翻了两页,只觉得满是晦涩的术语,倒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但老者看清书名后,却失笑地摇了摇头。
“《机械成精现状初探》?小朋友,挑书的时候可得记得看成书年份啊。”老者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书名下方的著作日期,语气温和地解释道,“这本书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古籍了,除了些许历史参考意义,对现在的机械妖精研究,没有什么实际的学术价值。”
王宝煲猛地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低头一看书名下方的日期——可不是嘛,都快和猴哥的岁数差不多了,难怪找不到有用的内容。
“去二楼的机械学区域找找吧,”老者看着蔫头耷脑、快要哭出来的王宝煲,温声提点道,“找编号是26510-a-t的那本,是近十年的机械妖精论文集成,收录了不少最新的研究成果,比这本有用多了。”
王宝煲愣了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啊?真的吗?太谢谢您啦老爷爷!”
她说着,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也顾不上和林遥打声招呼,抓起自己的书就往楼梯口飞奔而去,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机械区、26510-a-t”,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多谢您的指点,老先生。”林遥也礼貌地道了声谢。
“无妨无妨,举手之劳而已,”老者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语气亲切,“老夫云启,是这座佐因伦大学的退休老师,闲来无事,就爱来这图书馆里待着,看看书、养养神。今天要不是二位,老夫怕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原来是云老师,失敬失敬。”林遥肃然起敬,连忙说道,“我们是妖精管理局的员工,我叫林遥,刚才那位是王宝煲,我们趁着学校开放日,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资料。”
云启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在林遥身上扫过,笑着问道:“林小友,你不是妖精吧?身上没有半点妖力波动。”
林遥点头应道,“我是人类侧的员工,目前还是一名见习切片师,这次来,也是想看看这里的切片技术文献,借鉴学习一下,提升自己的能力。”
“哈哈,切片师好啊!”云启忽然大笑两声,语气里满是赞许,“老夫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切片师造访佐因伦了,这职业可是少见得很。”
林遥连忙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说道:“额,云老师,在图书馆里,咱们还是收敛些声音比较好……免得打扰到其他人。”他说着,还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生怕引来管理员的注意。
“放心放心,”云启摆了摆手,一脸笃定地指着桌面上的一个小凹陷,“这张桌子布了隔音法阵,咱们说话的声音,外面听不到,不会打扰到他们的。”
林遥半信半疑地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地看书,丝毫没有被他们影响到,这才松了口气。
“小友,我看你手上拿的是《切片术入门详解》?”云启的目光落在林遥手中的书上,轻声问道。
“是啊,”林遥点了点头,晃了晃手中的书,“来都来了,就想看看这里的切片师文献,看看能不能学到些实用的技巧。”
云启沉吟片刻,缓缓朝不远处的藏书区伸出左手,掌心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包裹住整个手掌。
林遥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就见一本书从藏书区的书架上缓缓飞起,顺着光晕的牵引,稳稳落在了云启的手掌心。
“你手上这本,是切片界的大师所写,内容太过深奥,对见习切片师来说,不算友好,”云启将手中的书递给林遥,语气温和地说道,“看这本吧,这本是我们学校机械与切片专业的老师编写的,更贴合入门者的需求,教学性更强,对你应该更有用。”
林遥连忙接过书,低头一看封面——《初级切片学(必修一)》,封皮简约规整,还印着佐因伦大学的校徽,透着一股浓厚的校园教学气息。
他随手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通俗易懂,还配有不少实操示意图,比他手上这本确实友好太多。
“太感谢您了,云老师!这份指点,对我太有帮助了。”林遥由衷地再次道谢。
“不客气,”云启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看见你们这股年轻人的劲头,就想起我年轻时教书育人的日子,看见你们,就像看到儿子和孙女一样。”
林遥愣了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云老师,您的儿子和孙女,也在这所学校里吗?”
“没有,”云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波澜,“我就是没有罢了。”
“……”林遥瞬间语塞,看着云启依旧平和的神色,心里默默腹诽:这老顽童,还真是会开玩笑,还以为他家里怎么样了呢。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窘迫,云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怅然:“不过我倒是有个女儿,只是她多年前就离开了爱城,去了人类侧,我也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啊这……”林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之后云启就不说话了,继续看他的书,林遥也没追问,毕竟是人家家事,不方便问太多。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王宝煲依旧没有回来。林遥渐渐有些疑惑,时不时抬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这小蓝毛,找一本书而已,怎么会用这么久?难道是书籍放得太高,她够不着?还是又在哪个角落闹了小麻烦?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二楼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学生们的惊呼与议论,瞬间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也吸引了林遥和云启的注意。
云启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低喝一声:“不好!”
说着,他便一把抓住身旁的林遥,背后陡然展开一对两米多长的黑白相间羽翼,羽翼轻轻一扇,便带着林遥腾空而起,飞快掠向二楼,速度快得惊人。林遥还没反应过来,晕头转向间就被带到了二楼,一眼看到昏迷在地的王宝煲,瞬间清醒过来——坏事了!
此时,王宝煲蜷缩在机械区的书架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显然是晕了过去,脑袋上的电源光环也从蓝色变成了红色。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却没人敢上前查看。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她的同伴!”林遥连忙挣脱云启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人群,快步挤到王宝煲身边,神色焦急地检查起来。
“看什么看!都散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去!”云启站在人群外,眉头紧锁,语气威严,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散开。
学生们一见是云启,个个都收敛了好奇,恭恭敬敬地散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群中一个斯斯文文的男生走到云启身边。
“校长好!”
“斯德尔你这个学生会长是干什么吃的,这就是你管理下的学生?围在这里看热闹,哪有个学者模样!”云启毫不客气地训斥着来人。
斯德尔没法,只得低头连连称是,招呼学生会的人驱离看热闹的学生。
人群渐渐散去,林遥也得以专心检查王宝煲的状况。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气息,又用精神力扫过她的体内,一番检测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只是普通的线路短路,没有伤及本源,不算严重。
“怎么样了林小友,王小友没事吧?”云启快步走上前来,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关切。
“没什么大碍,”林遥摇了摇头,松了口气说道,“只是线路短路了,才晕了过去,需要简单修理一下。云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去三楼找一个叫塔贝露的学生?她是我们的朋友,身上带着王宝煲的修理指南,有她帮忙,会方便很多。”
“无妨,小事一桩。”云启想都没想,直接闭上双眼,神识瞬间扩散开来,朝着三楼的方向探去,不过片刻功夫,就锁定了塔贝露的打卡机位置。
然后云启再次振起翅膀,往三楼飞去,又引发一阵惊讶声。
“校长,您怎么在这……”
不过二十秒的时间,还在三楼自习室认真打卡看书、完全不知道楼下发生何事的塔贝露,就被云启像抓小鸡仔一样,拎着后领带到了林遥面前,脸上满是懵圈。
“阿遥?宝煲这是怎么了?”塔贝露定了定神,一眼就看到昏迷在地的王宝煲,瞬间慌了神,连忙挣脱云启的手,蹲下身查看。
林遥快速将王宝煲短路晕倒的状况说了一遍,又补充道:“你身上不是有宝煲的修理指南吗?咱们得赶紧帮她修理一下。”
塔贝露点了点头,连忙从小挎包里翻出那本维修指南。
“机械专业的自习室里有全套的维修道具,里面还有专门的维修台,你们可以去那里修理,”云启适时提议道,“那里比较安静,也不会被人打扰。”
“云老师,麻烦您了。”林遥再次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今天若是没有云启的帮忙,他们怕是要手忙脚乱了。
话音刚落,林遥便立刻运转切片师的能力,指尖泛起淡淡的光晕,将王宝煲体内的自我相切片——也就是那只飞天电饭煲召唤了出来。随后,他借着自我相与王宝煲的本源关联,轻轻一念,王宝煲的形态便缓缓切换回了电饭煲本体,静静落在他的手中,外壳上还透着一丝微弱的电流光泽,显然是短路的痕迹。
云启站在一旁,看着林遥熟练的切片运用手法,赞许地点了点头,暗自思忖:手法倒是娴熟利落,可惜力量稍显薄弱了些,若是加以打磨,将来或许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切片师。
随后,云启便领着抱着王宝煲本体的林遥,还有翻着维修指南的塔贝露,穿过走廊,来到一处空置的机械专业自习室。
说是自习室,里面却摆放着各类维修工具、仪器和零件,还有一张宽大的维修台,一应俱全,倒像是一个小型的修理厂。
“这里的工具你们都可以用,若是有什么缺少的,就让斯德尔去准备,”云启看着两人,轻声问道,“还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必了,云老师,”林遥摇了摇头,真诚地说道,“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就能解决,就不再麻烦您了。”
“好吧,”云启点了点头,没有勉强,“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斯德尔说。”
云启交代完,便转身朝着自习室门口走去,可刚走到门口,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对林遥说道:“林小友,王小友毕竟是在我们图书馆晕倒的,我们学校也有一定的责任。还是请让老夫再确认一下她的状况,确保她的本源没有受到损伤,老夫也能放心些。”
林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他和塔贝露都没有足够的能力,精准探查王宝煲的本源状况,万一真的留下什么暗伤,日后怕是会有大麻烦。有云启这位实力强悍的老校长帮忙检查,自然是再好不过。
云启走到林遥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放在王宝煲的电饭煲本体上,一股温和的精神力缓缓外放,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她体内的线路和本源。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指尖的光晕也微微波动了几下。
云启作为佐因伦大学的校长,自然也是一位机械大师,而且精通人类科技和妖精科技,是妥妥的学术泰斗。
很快云启便将王宝煲的病情探查完毕了。
“线路一切正常,只是电路板有轻微的短路现象,修好就没事了,”云启的指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本源……咦?”
“怎么了?云老师!”林遥被他这一声疑惑吓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宝煲的本源出现什么问题了?”
“不,没有,”云启收回精神力,皱着眉思索片刻,又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恢复了平和,“没什么大碍,就是一次普通的短路,维修过后,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只是她的本源似乎有些先天不足,日后可得好好调养,不然容易损伤本源,影响后续的成长。”
听罢这话,林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连点头:“好!好!我知道了!等她醒过来,我一定好好叮嘱她,多谢云老师提醒!”
“既然如此,老夫就不打扰你们给王小友维修了,告辞。”云启对着林遥和塔贝露微微拱手,转身便离开了自习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遥和塔贝露对视一眼,不再耽搁,连忙将王宝煲的本体放在维修台上,翻开维修指南,动手开始修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