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月隐星稀。
青云宗,刑律峰,执法堂。
这里是青云一百零八峰中煞气最重的地方,整座山峰像是被一刀劈开的利剑,直插云霄。
黑色玄武岩大殿巍峨耸立,飞檐上的嘲风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平日里,那些外门弟子只要路过这座山峰,都要吓得两股战战,更别提大半夜被带进这里了。
呼!
飞剑破开云层,缓缓降落在殿前的白玉广场上。
寒风凛冽,姜云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那双赤着的小脚刚一触碰到地面,就本能地缩了一下,十根圆润的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像是受到惊吓的玉蚕。
“到了。”
顾清河收起飞剑,目光肃穆地看着眼前的大殿,“师妹,请。”
姜云儿抬头,看着那块写着“明正典刑”四个血红大字的牌匾,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
“我……我走不动……”
她吓得腿软,根本迈不开步子。
顾清河回头,看着少女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身躯。
他又悟了。
“是在积蓄气势吗?”
顾清河心中暗叹,“面对执法堂的威压,主动示弱,以此来麻痹对手,真是老辣!”
“但是师妹,得罪了。”
顾清河没多说什么,直接虚空一托。
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姜云儿托起,让她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跟在他身后飘进了大殿。
……
大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根两人合抱粗的盘龙柱支撑着穹顶,两排面戴黑铁面具的执法弟子分列左右,肃杀之气弥漫。
而在大殿正中央,已经摆好了呈堂证供。
左边,是一副担架,上面躺着昏迷不醒的赵伥虎。
这位平日里在外门横行霸道的猛男,此刻脸色铁青,双目紧闭,即便是在昏迷中,双手依然死死地护住要害。
右边,是缩在角落里的一团黑色生物,黑风犬。
这头昔日威风八面的恶犬,此刻正把头埋在两爪之间,浑身哆嗦得像个筛子。
而在大殿正上方。
一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棱角坚硬,气宇轩昂的中年人。
执法长老,顾天开,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此刻,他正用一种想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走进来的两人。
“姜云儿!!!”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在大殿内响彻。
恐怖的音浪夹杂着筑基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噗通!
姜云儿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像被大锤砸中,喉头一甜,整个人差点趴在地上。
“弟子……弟子在……”
她双手撑着地面,冷汗浸透了后背。
“你还有脸在!”
顾天开猛地一拍扶手,那张由铁木制成的桌案瞬间化为齑粉。
“真是好大的胆子!”
“毁坏宗门药田,死罪!”
“重伤同门师兄,死罪!”
“最可恨的是……”
顾天开指着角落里那条还在嘤嘤哭泣的黑风犬,手指气得直哆嗦,“你竟然敢虐待本座的爱犬!!”
“那是本座从小养到大的黑风啊!它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你竟然……竟然把它折磨成这个样子!”
“证据确凿,数罪并罚,罪无可恕!来人啊!”
顾天开越说越气,大手一挥,“给我把这个妖女拖下去,废去丹田,挑断手脚筋,扔进万蛇窟喂蛇!以儆效尤!”
“得令!”
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刑律弟子立刻上前,手中的铁链哗啦作响。
“万,万蛇窟……”
姜云儿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是青云宗最恐怖的刑罚之地,里面全是毒蛇,掉进去的人会被活生生咬上七天七夜才会断气。
“长老饶命……长老饶命……”
姜云儿浑身瘫软,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不停地磕头。
“长老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求求您,给我个痛快吧!”
她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事实摆在眼前,人证物证俱在,她还能说什么?说自己被天魔附体了?
那只会被当成魔修,受尽折磨,生不如死,下场更是凄惨。
“哼!现在知道求饶了?”
顾天开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来人!行刑!”
“叔父且慢!”
就在那两名黑衣执法弟子准备上前拖人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清河突然上前一步。
他身形如松,挡在了姜云儿和顾天开之间。
“清河?”
顾天开眉头一皱,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侄子,“你要为这个孽障求情?你没看到黑风被她害成什么样了吗?”
“叔父!”
顾清河拱手一礼,叹了一口气,“非是侄儿包庇,而是叔父您……糊涂啊!”
“放肆!”顾天开一怒,“本座执法五十年,阅人无数,况且人证物证俱在,你跟我说我糊涂?”
“叔父!这些只是表象。”
顾清河的声音猛地拔高,在大殿内回荡。
他指着地上的赵伥虎,朗声道:“叔父说她残害同门?”
“非也!”
“叔父难道不知赵伥虎平日里的为人?仗着他内门哥哥赵书龙,欺压同门,丧尽天良,可谓是外门毒瘤!咱们执法堂屡次想动他,却因为没有苦主敢出头而作罢。”
“而姜师妹呢?一介柔弱女子,练气三层,面对练气五层的恶霸,她没有退缩,没有妥协!”
“这是在残害同门吗?不!这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帮叔父您整顿外门风气!”
“她是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击碎赵师弟阳根虽看似狠辣,实则是为了帮赵师弟斩断尘根,去除淫念,助他日后专心问道啊!”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慈……慈悲为怀?
把人那啥打爆了叫慈悲?
顾天开愣了一下,胡子抖了抖:“那药田呢?药田被毁之事如何解释?”
“药田?”
顾清河冷笑一声,“叔父,您只看到了满地狼藉,却没看到那是姜师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面对黑风前辈发难,她没有退路!毁掉药田,是不得不为之,就是为了逼迫自己爆发潜能!”
“不破不立!若是连这点外物都舍不得,何谈修仙大道?”
“况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也是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告诉我们,青云宗外门已经腐朽,需要一场彻底的变革,需要推倒重来!”
“这哪里是毁坏公物?这分明是在以物喻道,警醒世人啊!”
顾天开嘴巴微张,眼神有些发直。
这……这解释是不是有点牵强?但好像……又特么有点道理?
神经向来大条的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况且,我亲眼看到师妹为自证清白,跳下落霞峰。”
顾清河眼中满是崇拜,继续道:“几百丈高的悬崖,她说跳就跳。不仅没死,连骨头都没断。叔父,您觉得这是运气吗?”
“不!这是气运!”
“唯有身负大气运的天命之子,才能在必死之局中觅得生机!”
说到这里,顾清河走到了那条还在发抖的黑风犬面前。
“最后,也是叔父最生气的一点,关于黑风前辈。”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连姜云儿都屏住了呼吸,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叔父您看,黑风平日里何等桀骜不驯?除了您,谁能近身?”
“可现在呢?它在姜师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顾清河猛地回头,手指指向跪在地上的姜云儿,声音洪亮:“身为练气三层,能让一头练气八层的凶兽,在不使用任何御兽法决的情况下,甘当坐骑。”
“这不是虐待,这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的上位者压制!”
黑风听到这话,不由得发出一声悲鸣:“嗷呜……”
顾清河无视了狗的抗议,猛地转身,对着顾天开抱拳一拜,大声道:“叔父!”
“姜师妹行事看似疯癫,实则暗合天道!看似残暴,实则大仁大义!看似柔弱,实则身负通天气运!”
“她既有整顿乾坤的雷霆手段,又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勇气,更有降服凶兽的王者之气!”
“此女有开世间太平之相,简直是有……”
“大帝之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