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却忽然动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任何预警。
只是在短暂的犹豫之后...
猛地向前一步!
伸出手臂,用一种近乎掠夺又带着无尽珍视的力道,将近藤未花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怀抱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沉重无比。
近藤未花的身体僵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祥子双臂的颤抖,感觉到她将脸深深地埋在自己肩颈处的呼吸。
那呼吸温热而急促,甚至带着哽咽。
那拥抱的力度之大,让她这个刚刚恢复了一些的病人都感到些许窒息。祥子似乎是想要用尽全身力气确认她的存在。
防止她像梦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一样,再次化为雾气消散。
阳光依旧温暖,花园依旧静谧。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和色彩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这个颤抖的、沉默的、却饱含了千言万语和剧烈情绪的拥抱。
近藤未花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动了一下。
(她...怎么了?)
(现实里...发生了什么?)
(这个拥抱......)
(为什么感觉这么绝望...)
(却又这么...温暖?)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翻腾,但最终,她只是慢慢地、小心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祥子紧绷的后背。
动作很轻,带着抚慰,也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清的复杂心绪。
......
拥抱大概持续了十几秒,又或者更久,直到祥子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双臂才微微放松了力道,但依然没有松开。
“......未花。”
埋在肩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很低,却清晰。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这声呼唤里所蕴含的情绪,让近藤未花的心跳加快了。
“......我在。”她放轻了声音,手上的安抚动作未停,“祥子姐姐,我在。”
这个在模拟中用了无数次的称呼,此刻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祥子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随即,拥抱的力度又收紧了少许。
“抱歉......”
丰川祥子的声音依旧温柔,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拉开了些许距离,但双手仍扶着近藤未花的肩膀。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交织着未散尽的激动、后怕、困惑,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她似乎是想要将未花的这张脸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的眼眶泛红,残留着未干的湿意,但表情已经努力在恢复平静,只是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焦虑和急切依然明显。
“没有哦~”近藤未花摇摇头,目光坦诚地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还好吗?是发生什么事了?”
问题问出,祥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目光掠过未花的脸,仔细描摹着她的可爱脸蛋,最后又落回那双与自己完全相同的金瞳,眼底的困惑更深。
“我......”丰川祥子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词汇。
那些荒诞的、连贯的梦境碎片...
那部旧手机,还有今天刚睡醒后突然袭来的、足以淹没理智的恐慌感和必须立刻见到她的冲动......
这一切都混乱而缺乏逻辑,她根本无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最终,她只是略过原因,紧紧抓住了自己最核心的感受,声音也因此带上了一点颤抖:
“我只是...突然很想见到你。”
“非常想...”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目光依旧锁在未花的脸上,“就感觉...如果今天不来,我就会错过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甚至会...再次失去什么。”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余悸足以说明一切。
陪同的护士站在几步开外,见此情形,适时地轻声提醒:“近藤小姐,您的外出时间还有半小时。”
“请注意情绪,不要太过激动。”
这话让祥子稍稍回过神。
她松开了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更冷静一些,但目光依旧牢牢系在近藤未花身上。
“可以...和我去那边坐坐吗?”丰川祥子看向花园角落另一张更僻静的长椅。
近藤未花点点头,对护士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我们就在那边坐一会儿,不会走远。”
......
两人在长椅坐下。
一时无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你的身体...看起来好了一些。”丰川祥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了些许,但关心丝毫不减。
“嗯,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近藤未花弯起眼睛笑了笑,“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可以出来整整两个小时了呢!”
近藤未花好奇地看着丰川祥子反问道:
“那...祥子呢?”
“Ave Mujica的排练还顺利吗?”
提到乐队,祥子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还好。”
“只是...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她顿了顿,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裙子,目光落在近藤未花的侧脸上,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未花...你这几天......”
“有没有梦到过什么?”
问题看似随意,但近藤未花瞬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和紧绷。
她了然于心。
祥子的梦境、突然的执念、此刻失态的拥抱......
恐怕都和自己那场“又一次的优秀模拟”脱不开干系。
见状,她的表情管理系统悄然启动!
“梦?”近藤未花偏了偏头,做出回忆的模样,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啊~不过都是一些很日常的梦,比如梦到出院后去吃什么好吃的啦~或者...梦到听祥子弹琴。”
她的回答半真半假,将话题引导向更安全、更温和的方向。
果然,祥子听到“听你弹琴”时,眼神明显动了。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追问什么,但终究没有。她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那个熟悉的小铁盒,并将它打开。
那里面除了千纸鹤,这次还多了一颗橙子糖。
她捏着那颗糖,指尖收紧。
“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梦。”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对近藤未花说,也像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