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是被疼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脑子里炸开的剧痛，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给硬生生拽回意识的。
他勉强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暗红。
“水……”
他下意识地发出嘶哑的声音，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几秒后，视线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层散发着霉味的粗麻布。
屋顶是歪斜的木板，缝隙里透进些许灰蒙蒙的光。
这不是医院。
江宇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导致眼前一阵发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穿着脏兮兮的亚麻布衣服，手臂瘦弱，皮肤粗糙，还有几道新鲜的擦伤。
这不是他那具因为长期熬夜加班而虚胖的三十岁身体。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心脏骤然传来被攥紧的绞痛，然后……
“猝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然后……穿越了？”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他想笑，但喉咙里的干渴和身体的虚弱感无比真实。
他挣扎着下了床，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地上，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除了床，只有一个歪腿的木桌和一个破陶罐。
墙壁是夯土混着碎石垒的，布满裂缝。
门外传来隐约的人声、牲畜叫声。
江宇走到门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灰蒙蒙的光涌了进来，他眯着眼适应光线，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一条狭窄泥泞的街道，两侧挤挤挨挨地排列着和他这屋子差不多的破败棚屋。
穿着破烂的人们面无表情地急匆匆走过。
远处，能看见一道高耸的城墙，墙头上插着黑色的旗帜，在灰雾中飘扬。
看样子就算这里是异世界，也绝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喂，新来的醒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宇转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靠在隔壁的墙边，正用一根木签剔着牙，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
“玛莎老太婆心肠就是软，什么垃圾都往这儿捡。”
光头啐了一口，恶狠狠的指着江宇说道，
“小子，听好了，这里是黑昼镇的鼹鼠巷。我是疤脸，这条街归我管。想在这儿活下去，懂规矩吗？”
江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前世职场锻炼出的本能让他迅速评估局势：
对方身体强壮，有腰间的短刀，明显是地头蛇。
自己这身体虚弱不堪，硬碰硬毫无胜算。
“规矩很简单。”疤脸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
“第一，每天日落前，交三个铜板的地皮钱。第二，不准在街上惹事，惹了事，我帮你平，价钱另算。第三，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明白？”
江宇点点头，声音依旧沙哑：“明白了。”
“哼，还算识相。”疤脸似乎满意他的顺从，但目光依旧警惕，
“你是从哪儿流落过来的？身上带了什么值钱东西没有？我告诉你，在这儿藏着掖着可没好处，哪天被灰雾卷走了，什么都没了。”
“我不记得了。”江宇垂下眼，做出茫然虚弱的样子，“醒来就在这里，什么都不记得。”
“失魂症？又一个被灰雾弄坏脑子的。”
疤脸嗤笑一声，似乎失去了兴趣，
“行了，赶紧去搞钱。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三个铜板。不然……”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江宇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个铜板？
他搜遍了全身，只在裤袋角落里摸出一块破铜币。
这应该是原身仅有的财产。
饥饿感开始袭来，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光是站着就有些头晕。
他走到陶罐边，掀开盖子，里面有小半罐浑浊的水。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用手捧起喝了几口。
水有股土腥味，但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
必须出去看看，必须找到食物和钱。
江宇再次推开门，这次他仔细观察街道。
人们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小摊贩摆着一些看起来就很可疑的干肉、黑面包或是奇怪的草药。
他用那枚铜币换了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摊贩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这面包大概只值半个铜币。
他一边费力地啃着面包，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耳朵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东墙外的雾又浓了，巡逻队死了两个人……”
“……血爪帮和锈刃帮又在码头打起来了……”
“……听说灰雾教团的人又在招募信徒，管饭……”
“……魔兽！西边森林有魔兽跑出来了！好像往废弃矿坑那边去了！”
魔兽？
江宇心中一动。
这种世界里，魔兽往往意味着危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机会？
原身这状态，正常打工根本来不及挣到三个铜板，更别说活下去。
他拉住一个刚才喊“魔兽”的瘦小男人：
“大哥，魔兽是怎么回事？很危险吗？”
那男人紧张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
“小子，新来的吧？千万别去凑热闹！
那是掘地鼠成群跑出来了，虽然是低阶魔兽，但数量多了也能咬死人！
守卫队都懒得管，只要不冲进镇子就行。”
掘地鼠？听起来像是……啮齿类？体型应该不大。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江宇脑海里成形。
他需要钱，需要食物，需要了解这个世界，更需要摆脱眼下的危机。
既然正常路径走不通……
“废弃矿坑怎么走？”他问。
男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找死啊？那边早没人了，只剩下一个废弃矿井，还有塌方危险！而且掘地鼠的牙齿带毒，被咬一口又疼又肿，还没钱治！”
“我就远远看看。”江宇平静地说。
男人摇摇头，大概觉得这傻子没救了，随手往西边一指：
“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出那个破栅栏门，看见一堆乱石山就是。别怪我没提醒你！”
江宇道了谢，将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朝着男人指的方向走去。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房屋也越发破烂，最后几乎成了废墟。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息更浓了，灰雾似乎也浓稠了一些，能见度下降。
眼前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地，远处能看到几个坍塌的矿洞入口。
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怪响。
江宇的心跳开始加速。
深呼一口气。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又找到一根相对结实的腿骨。
武器简陋得可笑。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半塌的矿洞，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矿洞深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吱吱”声。
就是这里了。
江宇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手脚因为紧张和寒冷有些麻木。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只生物从矿洞里探出了头。
那是一只形似鼹鼠的生物。
它用鼻子嗅探着空气，警惕地移动。
就是现在！
江宇猛地从石头后跃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腿骨狠狠砸向掘地鼠的脑袋！
“吱——！”
掘地鼠受惊，反应却极快，一扭身躲开了要害，腿骨只砸中了它的后腿。
它发出尖锐的嘶叫，转身就朝江宇扑来，那张开的嘴里，黄牙直取他的小腿！
江宇肾上腺素飙升，狼狈地向后摔倒，险险避过这一咬，手中的石片胡乱挥出！
“噗嗤！”
石片的尖端意外地扎进了掘地鼠的侧颈，暗红色的血喷了出来。
掘地鼠发出更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
江宇死死压住它，不顾一切地用石片继续切割、刺击！
一下，两下，三下……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一手。
掘地鼠的挣扎渐渐微弱，最后不动了。
江宇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他看着地上掘地鼠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虚幻感涌了上来。
他真的杀了……一只“魔兽”。
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
就在他精神恍惚的瞬间，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适配灵魂波动……】
【绑定宿主……扫描世界规则……适配中……】
【适配完成。】
【饕餮进化系统激活。】
【初始扫描宿主状态……】
紧接着，一个虚幻面板，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宿主】：江宇
【当前境界】：凡人（0/10）
【进化点数】：0
【天赋槽】：0/3
【技能库】：空
【状态】：轻伤、饥饿、轻微脱水
【提示】：可进行首次吞噬，开启进化之路
江宇愣住了，死死盯着眼前的面板。
金手指……真的来了？
没等他细想，面板上又跳出一行新的提示，指向地上掘地鼠的尸体：
【检测到可吞噬目标：掘地鼠（低阶魔兽）】
【吞噬可获得】：气血点数（主要）、随机技能碎片（低概率）
【是否吞噬？是/否】
吞噬？怎么吞噬？吃了它？
江宇看着那血肉模糊的鼠尸，胃里一阵翻腾。
但脑海中疤脸狞笑的面孔，危险终究是压倒了本能的恶心。
他伸出手，颤抖着按向面板上的【是】。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复杂的仪式。
在他确认的瞬间，地上的掘地鼠尸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解，化作一小片暗红色的光点，涌入他的掌心！
【吞噬完成！】
【获得：气血点数+8】
【获得：技能碎片【掘地爪（残）】×1（1/10）】
【系统评价：F级猎物，勉强果腹，但聊胜于无】
一股微弱的暖流随着光点涌入身体，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江宇清晰地感觉到，刚才搏斗带来的酸痛缓解了一丝，原本有些发虚的脚下也稳当了一点。
虽然变化很细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他立刻看向面板。
【宿主】：江宇
【当前境界】：凡人（8/10）
【进化点数】：0
【天赋槽】：0/3
【技能库】：无
【拥有碎片】：【掘地爪（残）】×1
【状态】：轻伤（恢复中）、饥饿
凡人的进度条，从0跳到了8！
也就是说，再吞噬大概一只，他就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而那个【掘地爪】碎片，集齐十个就能合成技能？
一种兴奋的战栗感掠过江宇的脊背。
这个系统，清晰，直接，量化。
它明确地告诉他：杀怪，吞噬，就能变强。
简单粗暴，却无比契合他现在绝境求生的需求！
矿洞里又传来“吱吱”声，而且不止一只。
江宇握紧了沾血的石片和腿骨，眼神不再迷茫，反而透出一股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看向幽暗的矿洞，那里不再仅仅是危险和死亡。
那是他的第一个“副本”。
是他的早餐、午餐和晚餐。
是他在这操蛋的异世界，活下去的第一块踏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