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世界的某处海岸线,夜色与薄雾混杂,海浪有气无力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呜咽。
睿志醒了。
与其说是醒,不如说是一种意识从混沌中硬生生被拽出来的感觉。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线,而是无处不在的、湿漉漉的、带着咸腥气的触感。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泡发了的球,圆润,且…行动不便。
“嘶…头好晕…”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按太阳穴,这个动作触发了某个模糊的记忆片段——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天花板,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一个带着哭腔却强作欢快的声音:“哥,别皱眉,会留下印子的!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楼顶看‘星星’哦!我和博士昨天发现好位置!”
那声音,那称呼……“妹妹……”他无意识地呢喃,心口掠过一阵尖锐的酸楚。那场漫长的、耗尽一切的重病,最后模糊的视野里,似乎是她含泪亲吻他手背的触感,和一个坚定的约定……
等等,妹妹?博士?那是什么……记忆如同退潮后的沙滩,关键的细节迅速模糊、流失,只留下空洞的痛感和一片温暖的残影。
他晃晃“头”,试图驱散这不请自来的感伤,然后猛地意识到更现实的困境。
“哈哈,今天做的这个梦,真的是太真实了。”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手呢?他修长的、能同时操作键盘鼠标还能抽空抠脚的手呢?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或者说一条?短小、圆滚、覆盖着某种微妙釉质感深蓝色鳞片的…小触手?
睿志:“???”
他猛地想坐起来,结果整个身体像个不倒翁一样晃了晃,视角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低头——如果那圆滚滚的身体上端能称之为“头”的话——审视自己。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美的、椭圆形的、堪称艺术品的——蛋。
一个海蓝色的,带着点不规则深色花纹的,大小约莫相当于一个篮球的…蛋。底下还有几只短小得可怜的、同样覆盖鳞片的小触须,正无助地在沙滩上划拉。
睿志,一位来自22世纪的社交牛杂症兼傲娇选手,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一分钟后。
“啊啊啊啊啊啊——!老子怎么变成一颗蛋了?!还是海怪蛋?!这什么品种的奇趣蛋啊喂!赠品呢?!玩具呢?!”悲鸣!
【在他人听来可能只是一阵尖锐的“咕噜咕噜”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他试图滚动,结果像个失控的保龄球一样在沙滩上碾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最后“噗”地一声撞在一小块礁石上,眼冒金星。
“痛痛痛…不对,好像不怎么痛?”他晃了晃蛋壳顶,感觉防御力意外的不错。
“所以这算是…自带盔甲?”
就在他尝试用那几根可怜的小触须把自己从礁石边推开时,一个声音,冰冷、电子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高傲女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泰拉世界生存辅助系统’绑定确认。当前形态:未命名低等海嗣变体(幼生/奇趣蛋态)。请宿主尽快适应环境,努力生存。】
睿志吓了一跳,蛋身一抖。
“谁?谁在说话?系统?还真有这玩意儿?”他左右(试图)张望,但除了海浪和礁石,啥也没有。
【哼。】那女声似乎对他的大惊小怪十分不屑,【若非执行底层协议,本系统岂会绑定你这种…嗯…看起来智商就不高的宿主。】
“喂!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智商不高了!还有你这嫌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你是系统还是我班主任啊!”睿志瞬间炸毛,虽然他现在没有毛,但整个蛋都气得微微泛红(可能是错觉)。
【陈述事实而已。】系统女声冷淡回应,【连自身形态都无法有效操控,生存概率评估低于平均水平。建议宿主停止无意义的抱怨,优先寻找能量补充。】
“能量?吃什么?沙子吗?还是喝海水?我这造型也没嘴啊!”睿志用一根小触须苦恼地(试图)戳了戳自己光滑的蛋壳脸。
【…低级海嗣具备基础‘吞噬’能力。请将感知集中于可接触到的有机物。】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另外,宿主拥有一次‘新手礼包’,是否领取?】
“礼包!这还差不多!领领领!赶紧的!”睿志瞬间来了精神,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变回人形的神药呢!
【领取成功。获得:灵魂绑定物品——‘永不磨损的红色针织裤衩’x1。】
一阵微光闪过,一条鲜艳的、正红色的、材质看起来异常结实的三角裤衩,凭空出现,然后…稳稳地套在了他的蛋壳底部,完美地包裹住了那几根小触须,像个过于喜庆的底座。
睿志:“……”
系统:【……】
海风吹过,红色的裤衩边缘在海蓝色的蛋壳上欢快地飘动了一下。
睿志:“我【哔——】!这什么玩意儿?!红裤衩?!还灵魂绑定?!系统你出来!解释一下!这玩意儿有个屁用啊!增加幸运值吗?还是能发射激光?!老子现在是个蛋!蛋穿裤衩给谁看啊!海鸥吗?!”
他气得整个蛋都在发抖,试图用触须把这条羞耻度爆表的东西扯下来,但那裤衩仿佛长在了上面,纹丝不动。
【物品信息如此显示。】系统女声似乎也卡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高傲。
【或许…具备某种尚未解锁的伟力。宿主应当心存感激。】
“我感激个锤子!你这系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我要投诉!差评!”睿志绝望地咆哮,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和作为人类的尊严已经所剩无几彻底碎成了渣。【投诉通道未开启。差评功能已禁用。】
系统无情地打断他的无能狂怒。【再次建议宿主专注于生存。检测到附近有微弱有机信号,疑似可食用藻类。请尽快移动。】
“移动…怎么移动…”睿志悲愤交加,但求生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他尝试着像刚才那样滚动,但套着裤衩之后,摩擦力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滚动起来更加…滑稽了。
他像个套着红杯套的倒霉茶叶蛋,在沙滩上艰难地、一拱一拱地朝着系统指示的方向挪动,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
“该死的雷劈…该死的穿越…该死的海嗣…还有你这该死的傲娇系统…等我变回去了,我一定要…”
【要以怎样?】系统女声冷不丁地插话,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玩味。
“要…要…”睿志卡壳了,他发现自己好像还真不能把这系统怎么样,毕竟现在全靠它指路。
“要给你差评!对!差评!”
【哼。随你。】系统轻哼一声,那声音里似乎隐藏着一丝极细微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但在此之前,先活下去吧,我的…笨蛋宿主。】
“唉,头疼。”
最后那句话,语气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但气昏头的睿志完全没注意到。他只是努力地滚动着,穿着他的红裤衩,奔向未知的、作为一颗海嗣奇趣蛋的悲惨未来。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这条看似无用的红裤衩,和这个嘴硬心软的傲娇系统,将在未来,成为连接起某种更深羁绊的、最初也是最奇怪的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