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拓真看见了什么?
在这他早已习惯的,飘扬着些许颜料刺激性气味的卧室里,黑色水手服包裹着的雪发身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少女的名字叫做月代雪。
是少年曾在心底发誓要守护的人,是过去的他心中爱意全数倾注的对象。
这道身姿本来都快在他的记忆里模糊,让他以为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但现在……
“真……你是生病了么?”
月代雪的语气依旧是那副轻柔到仿佛催眠曲的样子。
她半合眼睑,窗外的晨光照在她的侧脸颊处,表情间残留着一丝仿佛刚消失的不安。
“你的脸色好差……昨晚我敲门,但没人应,所以就用你给我的备用钥匙擅自进来了。”
“你不会责怪我吧……?”
责怪?
怎么会责怪呢。
枢拓真的呼吸从急促,再在少女的话音中变得舒缓而平静。
他尽可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头脑尽量保持清醒。
他第一时间,先在内心呼唤名作“模拟人生”的系统————
系统?
……没有回应。
心中的各种情绪杂陈交织,枢拓真也说不上现在的自己是遗憾还是庆幸。
毕竟那与另外两名少女相处到人生最终一刻的画面犹在眼前。
那实打实的数十年记忆将他的性情都改变,让他面对这名最初所爱上的少女多出了几分无所适从。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又轮回转生了一世一般,真真假假在眼前变换。
枢拓真不敢确定眼前到底是由于自己潜意识中对少女的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还是他在魔女岛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表白结束后当晚因过于紧张而产生的黄粱一梦————
“小雪……”
就像一下就回到了牙牙学语时一样。
千言万语巴不得立即说出口,却也因此一股脑都堵塞在嗓子里。
“……嗯?”
月代雪的反应就像他的记忆里那样,有些迟钝。
“小雪————!”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几乎就是在下一刻,少年颤抖着声音捉住了少女的手。
他去触碰,去感受,去确认。
虚与实的边界让他有些恐惧,又有些不安。
“看样子做噩梦了啊……别担心,我在这里哦。”
他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幻梦,指腹传来的触感会像泡沫般碎裂。
但少女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全宇宙的温柔与了然。
她微微侧过脸,将自己微凉细腻的脸颊,轻轻贴上他刚从被窝里取出,格外灼热的手掌。
这温度令少女心安,热量带来轻微的刺痛,像细微的电流,不仅没有带来不适,而且给她带来欢愉。
她眯起眼睛,感受这仅别一天的舒适。
那触感真实得令枢拓真心悸。
紧接着,她抬起自己的手,温暖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将他所有的不安与惶恐稳稳地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眼眸仿佛会说话一般———我真的在这里哦。
月光毫无阻隔地洒落,将两人交叠的手与依偎的脸庞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银边。
看得枢拓真一时都呆住了,在魔女岛上他只度过短短一天,可在模拟中却是几十年的人生。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我睡了很久吗?”
“整整一天哦……是身体不舒服么,要不要去医院?”
“我很好。”
少年激动得手都在发颤,不愿移开的目光似是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了眼前微笑着的少女身上,仿佛他的全部世界都因月代雪而璀璨多彩,却也因此注意到少女眼角的疲劳与淡淡黑眼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昏迷的这一天里,小雪肯定很担心吧?
陪在自己床边一夜未眠?
还是就硬生生陪着自己一整天?
还是第一次回归,没有更多理论支撑的枢拓真只能胡乱猜测。
“倒是你眼睛都红了,更应该要好好休息吧。”
从清晨到日暮,她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张床边,日夜守着枢拓真,有的清醒都靠担忧苦苦支撑。
此刻,见他终于醒来,眼底恢复神采,那根紧绷了整整一天的弦终于彻底放下。
顺从地依偎进他怀里,找到一个安心的角落,将全身的重量信任地交付。
“看到你没事……就好……”
“稍微有点困了呢……”
“那就好好休息吧。”
没有橘雪莉模拟副本中的大起大落,只有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别重逢。
枢拓真轻轻拥少女入怀,相拥着彼此躺在床上,享受着相依所带来的丝丝暖意。
触感一遍又一遍告诉枢拓真,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当下。
就像他在穿越到魔女岛之前度过一个又一个朴实无华的日常,失去后再度拥有,反倒令他不敢相信了。
“真~”
“我在。”
“我就睡一小会……不要走哦。”
“呼~……呼~~……”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守候,早已耗尽了这位大病初愈的少女的全部精气神,依偎在爱人的怀里酣然入梦。
枢拓真一只手轻拥搂抱着月代雪,一刻也不愿分开,只得腾出另一只手翻找出手机。
上面全是来自二阶堂希罗和樱羽艾玛的未接电话与短信,一股脑弹出甚至让手机都为之卡顿了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