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的水汽氤氲蒸腾，弥漫在影向山清冷的空气里。
八重神子惬意地浸泡在天然暖泉中，水波温柔地漫过她的肩头，粉色的长发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颈边。她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狐狸耳朵微微动了动，听着林间细微的风声。
然而，风声里似乎混进了一些别的动静。
那是一种由远及近、急促下坠的呼啸，伴随着某个家伙惊慌失措的、意义不明的叫喊。
神子还未来得及睁开眼判断情况，变故就在下一刻发生了。
哗啦——！
巨大的水花猛烈炸开，温泉的水面被狠狠砸出一个凹陷。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性的身体，带着不可思议的冲击力，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她身上。
“呜…！”
神子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下被压得沉入水中，温热的水瞬间淹没了口鼻。
混乱中，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裸露的皮肤紧贴着自己，以及对方身上传来的、与提瓦特任何人都不同的、某种奇异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曹一凡的大脑一片空白。上一秒他还在宿舍赶第二天要交的课程论文，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睁眼就是急速放大的水面和蒸腾的水汽，然后便是身下传来的惊人柔软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淡淡馨香。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手掌胡乱地摸索着力点，试图从那滑腻温软又富有惊人弹性的“地面”上爬起来。慌乱中，他的右手，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处饱满到不可思议的柔软丰盈之上。
那触感太过鲜明，以至于他瞬间僵住。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
“……”
时间仿佛凝固了。水花落回水面，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曹一凡僵在原地，保持着半撑起身，一只手还握在对方胸前的尴尬姿势。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得晃眼的细腻肌肤，湿漉漉的粉色发丝蜿蜒其上。
视线再往下，是他自己那只罪恶的、正覆盖在巍峨雪山之上的手。而被他压在身下、此刻正微微仰起头的女子，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正睁大着，里面惯有的慵懒与从容被瞬间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巴滑落，滴在她形状优美的锁骨上。
更要命的是，因为刚才的冲击和此刻的姿势，他身体的某个部分……懂的都懂。
“啊这……”曹一凡喉咙发干，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眼前这具美得惊心动魄又让他魂飞魄散的胴体，以及掌心那滚烫滑腻的触感。
八重神子瞳孔骤缩。
百余年来，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于她。如此近的距离，如此不堪的姿势，如此…胆大包天的接触！即便是影，也绝不会如此！
错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无边的羞恼与怒意如同被点燃的烈焰，轰然席卷了她的理智。那双美丽的紫眸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雷光，刺目的紫色电蛇在她周身“噼啪”炸响，空气中弥漫开臭氧的刺鼻气味。
“放肆！”
冰冷的怒叱伴随着狂暴的雷霆之力！神子甚至没有抬手，心念动处，澎湃的雷元素力便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一道水桶粗细的耀眼雷光自温泉中冲天而起，狠狠撞击在曹一凡胸口，将他像一块破布般猛地炸飞出去！
“轰——！”
曹一凡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温泉边缘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扑通”一声摔进齐腰深的浅水区，溅起巨大水花。
“咳咳…！”他呛了几口水，胸口一阵发闷，但预想中的剧痛、麻痹甚至焦糊味并没有出现。
他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皮肤光洁，别说伤痕，连个红印都没有，只有被雷光冲击的微微酥麻感残留，也正迅速消退。
另一边，在雷光爆发的瞬间，八重神子已借着反冲之力沉入温泉深处，只留下水面咕嘟咕嘟的气泡和荡漾的涟漪。
她将自己完全浸没在温热的泉水中，只留下小半张脸在水面之上，湿透的粉色长发海藻般散开，遮住水下的春光。但那双露出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曹一凡，里面充满了惊疑不定。
刚才那一击，她虽在盛怒之下，却也控制了力道，意在惩戒而非击杀。但即便如此，寻常人类乃至一般武士，承受这一下也绝对会重伤倒地，浑身麻痹。
可这个叫曹一凡的家伙…竟然只是被冲击力撞飞了？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
是错觉吗？不，她清晰地感觉到，雷元素力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了，未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元素伤害。那撞击的力量，仅仅是她驱动元素力时附带的最纯粹的物理冲击。
无效化…元素攻击？
这个认知让神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即便是拥有神之眼或邪眼的人，也只能驾驭或抵抗元素力，从未听说过能完全“无效化”元素攻击的存在，这几乎违背了提瓦特的基础法则。
而且，刚才他撞上岩石那一下，声音沉闷，力道不轻，他却能立刻爬起来，这身体强度…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神子的声音从水下传来，带着水波的闷响，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十足的冰冷与警惕。她没有贸然再攻击，眼前的情况太过诡异。
曹一凡也懵了。他手忙脚乱地从浅水区站起，依旧是双手捂着下身，但此刻比起尴尬，更多的是震惊和后怕。
刚才那雷光…是元素战技？他真的在提瓦特，还被八重神子用雷劈了！可为什么…一点都不疼？
他看看自己完好的身体，又看看远处只露出眼睛、眼神锐利如刀的神子，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我、我不知道啊！”他几乎是哭丧着脸喊出来，“我就是个普通人！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不起！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掉下来！”
“普通人？”神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能无效化元素力的‘普通人’？身体硬抗雷击和撞击而毫发无伤的‘普通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观察曹一凡的表情，试图分辨他是否在伪装。
曹一凡的表情只有纯粹的茫然、惊慌和尴尬，不似作伪。神子微微蹙眉。难道他自己也不清楚自身的情况？
“宫司大人！”温泉外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巫女们惊慌的呼喊，显然刚才的雷光爆发和巨响惊动了她们。
“站住！”神子立刻喝道，声音透过水波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温泉半步！”
脚步声立刻停住，外面传来巫女们恭敬的应答声。
神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情况棘手，两人皆身无寸缕，她绝不可能让巫女们看到这一幕。而这个身份不明、能力诡异的曹一凡，也必须控制住，弄清底细。
“阿幸。”她唤了一声。
“属下在。”一个沉稳干练的女声立刻在结界外回应，是巫女稻城萤美。
“立刻去取两套衣物来。一套我的常服，另一套…”神子略一沉吟，“取一套干净的、适合男性穿着的修行服来。要快。”
“是。”阿幸没有丝毫犹豫或询问，脚步声迅速远去。
温泉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水流潺潺和远处隐约的鸟鸣。曹一凡僵在浅水区，一动不敢动。神子依旧大半身子浸在水下，只露出一双冷静审视的眼眸。
“在衣服送来之前，”神子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和警惕，“你最好站在那里，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下一次，我会用更‘物理’的方式让你安静。”
曹一凡连忙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那令人血脉贲张又魂飞魄散的触感，一会儿是那狂暴的雷光和毫发无伤的自己，一会儿又是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穿越就算了，开局就得罪了稻妻最大的BOSS之一，还暴露了奇怪的能力…这下真是前途无“亮”了。
他偷偷抬眼，想看看神子的反应，却正好对上她冰冷的视线，吓得立刻低下头，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曹一凡感觉自己的腿都快在水里泡麻了，温泉的热度也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终于，阿幸的声音再次在结界外响起：“宫司大人，衣物已取来。”
“放在入口的石台上，然后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你。”神子命令道。
“遵命。”
一阵轻微的衣物放置声后，阿幸的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片刻，估摸着人已走远，神子才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转过身去，面向石壁，闭上眼睛。在我允许之前，不许回头，不许睁眼。”
曹一凡如蒙大赦，连忙笨拙地在水里转身，面朝粗糙的岩壁，紧紧闭上双眼，甚至还用双手捂住耳朵，以示自己绝无偷看的意图。虽然…该看的不该看的，好像刚才都已经看光了…这个念头让他脸颊又烧了起来。
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是神子离开温泉的声音。接着是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温泉区域里显得格外清晰。
曹一凡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象出某些画面，顿时觉得鼻子有点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神子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可以了。过来，把衣服穿上。”
曹一凡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转过身。只见神子已经穿戴整齐，一袭绣有神樱花纹的紫色和服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湿漉漉的长发被她用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少了些平日的雍容华贵，多了几分出水芙蓉般的清丽，只是那双紫眸中的审视与疏离丝毫未减。
在她脚边的石台上，叠放着一套深蓝色的、类似修行者所穿的简朴衣物。
“穿上它。”神子用下巴指了指那套衣服，自己则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算是给了他一点隐私空间。
曹一凡赶紧手忙脚乱地爬上岸，也顾不得身上还湿漉漉的，胡乱将那套修行服套在身上。衣服有些宽大，但还算合身。
穿好衣服，他总算感觉找回了一点安全感，虽然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好了？”神子转回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复杂。
“那么，这位先生。”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在你还有自由发言权之前，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有些瑟缩的曹一凡，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关于你的来历，你的‘能力’，以及…”她语气顿了顿，意有所指，“你打算如何赔偿今日冲撞本宫司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