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面——馒头!”
傍晚的叫卖声裹着秋日的潮气,转进老旧小区的防盗门,撞碎了顾清尘浅眠的梦。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刚黑。
隔壁房间传来爷爷拄拐的轻响,跟着老人沙哑的声音:“清尘,醒了就下楼买几个馒头,要甜的!”
“知道了。”顾清尘应了一声,掀被下床。
客厅的老收音机还没开,爷爷正坐在藤椅上揉着膝盖,见他出来,递给五块钱:“多买几个,明早热了当早餐。最近看你脸色不好,晚上不要学的太晚。”
“嗯。”顾清尘接过钱,走出了门。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穿藏青外套的张大妈先开了口,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压低声音,“咱小区最近闹鬼!”
“闹鬼?张姐你可别吓我!”拎着一兜垃圾的李大妈赶紧把垃圾袋往脚边一放,凑得更近,“咋个闹鬼法啊!”
“就是咱隔壁楼那光棍条子!姓赵的!”张大妈往椅背上一缩,声音抖了抖,“前儿个被发现死在家里了!死了快三天才被对门邻居闻到味儿报的警!”
“姓赵?就是那个四十多岁都没有媳妇的?”织毛衣的王婶猛地停下针,毛线戳错了地方,扯出一个大疙瘩,“我前几天下楼倒垃圾还见他大晚上带个小姑娘回来。”
“那估计差不多了!”张大妈拍着大腿叹气,“警察来的时候,他屋里冷得像冰窖,窗户都关得死死的,身上光净净的啥衣服都没穿,而且身上啥伤都没有,就脸上眼窝蒙着层淡青黑!法医说查不出死因,就说是‘意外猝死’,你说邪乎不邪乎?”
“哟!清尘啊,晚上了还来买馒头了啊。”李大妈率先看到顾清尘,对着他说道。
顾清尘勉强扯出一抹笑,对着三位大妈轻喊了声“阿姨晚上好”,没敢多搭话,转身就匆匆小跑到了卖馒头的小三轮车旁。
“这顾大爷也真是,这清尘马上就要考试了,不买点营养的给孩子补补,天天让孩子吃馒头。”张大妈的话题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可不是嘛,爸妈走得早,爷孙俩就靠着那点退休金过日子,也不容易……”王婶叹了口气,低头去解毛线疙瘩,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身后的议论声轻飘飘落进耳里,顾清尘垂着眼,指尖攥得那五块钱微微发皱,脚步又快了几分。
“清尘啊,别听她们瞎念叨,你爷爷那是疼你,知道你就爱这口甜馒头。”卖馒头的王伯正低头收拾蒸笼,见他过来,抬起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粗布擦了擦蒸笼边缘的面屑。
顾清尘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王伯,六个甜馒头。”
王伯应着,掀开冒着白汽的蒸笼,一股浓郁的老面香味混着甜味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秋日的凉意。
他用塑料袋装起六个白白胖胖的甜馒头,又多装了一个塞进去:“给,多送你一个,刚出锅的,热乎着呢。你最爱吃的咸花卷今儿也剩俩,要不捎上?算你便宜点。”
顾清尘抬头看了看蒸笼里的花卷,又想起爷爷揉膝盖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王伯,就这些吧。爷爷指定要甜馒头。”
他伸手从裤兜摸出那五块钱递过去。
王伯接过钱,叮嘱道:“快拿着趁热,别凉了。”
说着,把装好的馒头递了过去。
“谢谢王伯。”
顾清尘接过馒头,指尖触到温热的袋子,心里也暖了几分。
他把纸袋抱在怀里,跟王伯道了别,转身往楼道口走,身后的叫卖声又慢悠悠响了起来,“老面——馒头!最后两笼,卖完收摊咯!”
顾清尘回到家里的时候,楼下聊天的妇女们也都散了。
掏出钥匙拧开家门时,客厅的老收音机正滋滋啦啦播着评书。
爷爷还坐在藤椅上,手里摩挲着保温杯,膝盖上搭着块薄毯,见他进来,立刻直了直腰,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馒头买着了?”
“嗯,王伯多送了一个。”顾清尘把塑料袋放在餐桌的搪瓷盘里,伸手摸了摸袋子,确认还温着,才转身给爷爷添了杯热水。
爷爷看到顾清尘的样子,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声音沉了些,满是自责的说道:“你爸妈走得早,我这老骨头又不中用,就靠着这点退休金过日子,连顿像样的营养餐都没法给你做,天天只能让你吃馒头垫肚子。眼看你要考试了,正是补身体的时候,我却……”
话说到一半,爷爷就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不敢看顾清尘的眼睛,怕眼里的酸涩露出来。
“爷,别想那么多,我天天吃馒头不照样比别人长得高。”他说着,还伸手把馒头递给了爷爷。
“咚咚——”
一道略显刺耳的敲门声传来。
“谁啊!”顾清尘对着门喊了一句。
……
无人回应。
顾清尘走到门口,手刚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
那“咚咚”的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些,却依旧无人回应。
他顿了顿,指尖抵着门把没敢拧。
他偏头将右眼紧紧贴在猫眼前,凝神往外望。
门外静悄悄的,楼道里的声控灯早熄了,只剩一片沉郁的昏黑,连空气都像凝住了似的,没半点声响。
“怎么了清尘,是谁在外面吗?”爷爷转过身,望着趴在门上的顾清尘。
“爷,刚才明明有人敲门,我凑过来瞧,外头却啥人都没有。”顾清尘直起身,眉头拧着,声音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慌。
“哪有什么敲门声,定是你这几天太累了,听岔了。”
顾清尘不放心的又多看了几眼,确认没人才从门边走开。
他拉过餐椅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馒头袋,心里那股不安才散去。
“砰!砰!砰!”
砸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像是要硬生生撞开这扇老旧的防盗门。
顾清尘猛地浑身一僵,手里的馒头差点脱手,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烦躁。
“妈的!谁在敲门。”
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