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素世的记忆里,这样的日子像梅雨季节的雨,缠缠/绵绵没个尽头,将童年的天空泡得发潮、发灰,直到那个下午。这天,她又被堵在福州十六中的操场角落的老梧桐树下——潮湿的泥土裹着落叶的腐味,领头的男生捏着枯枝,尖锐的末梢离她的脸颊只有寸许,恶意像冰冷的雨丝,渗进单薄的校服。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却带着莫名磅礴气势的呼喊,像惊雷劈开雨幕:“凡人,尔等岂可行此等僭越之事!”
素世猛地抬头,透过被雨水打花的眼镜片,看见一个蓝发女生站在不远处的雨里。她穿着挺括的学生会制服,领口的徽章在阴云下依旧闪着光,后背挺得笔直,像从少年漫画里走出来的主角。雨丝打湿了她的发梢,黏在白皙的脸颊上,却没让她的气势弱半分,反倒像镀上了一层冷冽的光,硬生生将霸凌者的嚣张气焰压下去半截。
蓝发女生往前迈了两步,黄金瞳亮得惊人,语气中二到让人头皮发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尔等愚民可要在神明面前行此等龌龊之事?!!!”
霸凌的几个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领头的男生皱着眉,强撑着凶狠:“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丰川祥子嗤笑一声,抬手利落地把蓝发甩到肩后,动作帅得刻意又笨拙,却莫名透着股孤勇,“这世间的不公,都该被我碾碎!”她伸手指向素世,眼神坚定得像在宣布什么神圣的使命,又像是对素世的呆愣怒其不争,拔高声音喊道:“健太,你在干什么!我以神明的命令命令你,不准倒下!”
素世愣住了,眼镜滑到鼻尖,她下意识地扶了扶,小声反驳:“那个……我不是健太呀。”
可没人在意她的话。站在丰川祥子身后的浅绿色长发女生忽然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在和什么人暗自较劲。几秒钟后,她嘟囔了一句:“真是的,不要这个时候把事情推给我呀。”话音刚落,她猛地抬起头,换上一副明媚到夸张的笑容,乐在其中般喊道:“你们知道你们面前的是谁吗?这可是伟大的oblivious,夏祈歌大人!”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莫名的韵律感,“敢和我们为敌,你们的下场只有mortis——【超长尾音】!”
霸凌的几个人脸色瞬间煞白。夏祈歌?他们当然知道这所贵族学校背后的势力,那是他们连仰望都够不到的存在。领头的男生咽了口唾沫,握着枯枝的手开始发抖,拉着同伴往后退:“对、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她是会长的人……”
“本来我想放过你们,可你们这般欺负健太,实在太过分了!”丰川祥子的声音冷得像冰,抬手一挥,一只眼睛紧闭,一只眼睛圆睁,手掌在眼前比出一个张开的手势“与神为敌本就是无谋之举,便让你们尝尝神明的怒火!阿玛特拉斯!”
旁边的若叶睦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从背后掏出一个吹风机,啪地调到最大热风模式,举到祥子眼前。滚烫的风呼呼地吹向那几个霸凌者,他们想笑又不敢,憋得脸颊通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响,若叶睦则在一旁使劲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跑。
几个人如蒙大赦,丢下枯枝转头就跑,慌乱的脚步声在雨幕里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操场角落只剩下她们三个人,雨还在下,梧桐叶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丰川祥子大步走到素世面前,伸出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语气依旧是那副中二到尬死的调子,却莫名让人安心:“健太,站起来。从今天起,本神罩着你。往后的路,便由我千神——不对不对,我是夏神!咳咳,总之,我会带你走出泥沼,迈向神坛!”
素世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雨丝落在她的蓝发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钻石。她犹豫了一下,把满是灰尘和细小伤口的手递了过去。
丰川祥子的手劲大得惊人,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撞进对方怀里。“记住,”蓝发女生盯着她的眼睛,黄金瞳里闪着不容置疑的光,语气郑重得像是在立神圣的誓约,“我夏祈歌,要成为神明的女人,而你,是我第一个信徒,也是我最珍视的眷属。谁敢再欺辱你,便是与整个神明为敌!”
素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又炽热的守护。她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代入动漫角色、中二到极致的女生,又看了看她身后已经恢复沉默、耳根悄悄泛红的若叶睦,忽然觉得,那些漫长的、灰暗的日子,好像在雨幕里被这声“千神”的宣告,彻底画上了句号。
后来她才知道,丰川祥子那天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弹珠瓶里的千岁同学》的主角千岁,一门心思想要和主角一样。而书中主角千岁拯救了一名叫“健太”的肥宅,而她刚刚好长得有点微胖,又带眼镜,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符合人们心中刻板印象的肥宅外貌。所以,她撞在了这场中二拯救计划的枪口上。可那又怎么样呢?是这个喊着要成为神明的女生,在她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候,像一道光劈开了厚重的雨幕,把她从泥沼里拉了出来,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底气。
而现在,又是这样。在全世界都想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队友纷纷自证清白撇清关系的时候,只有丰川祥子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们是命运共同体”“这不是她该承受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束光,穿透了她二十多年来的孤独和自卑,照亮了那些被忽略、被否定的时光。
原来,真的有人不会在她麻烦缠身时转身离开;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她的委屈放在心上,坚定地为她撑腰;原来,她也可以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选择。这种感觉太陌生,又太温暖,像寒冬里突然裹上了厚厚的毛毯,让她忍不住想放声大哭。
她抬手捂住嘴,压抑着呜咽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泪水越流越凶,模糊了眼前的玻璃门,也模糊了过往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她知道,从理智上讲,祥子不该为了她动用那个珍贵的封存机会——那是全队用血汗换来的后路,不应该由她一人独享,她知道的,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
可她才不管你配不配呢,她只不计代价地站在你身边,她只坚定地选择了你。就像很多年前,那场雨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