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大洋浪涌不知愁,三两英雄一叶舟。
忽见青山横碧水,又逢怪客立崖头。
口吐莲花惊鬼神,腹藏锦绣皆虚浮。
且看草帽施妙手,揭去画皮现沐猴。
书接上回。且说路飞一行三人,辞别了那忠义老镇长,驾着一叶扁舟,离了奥兰治镇,在那茫茫东海之上随波逐流。
此时正值酷暑,烈日当空,正如那太上老君炼丹的八卦炉倒扣下来一般,烤得海面直冒白烟。那小船上无遮无拦,三人晒得那是七荤八素。
“哎呀呀……饿死洒家了!”
路飞瘫坐在船板上,舌头吐出老长,活像条离了水的干鱼,有气无力地哼哼道,“娜美,咱们还有多久才到那什么岛?再不吃肉,洒家就要变成肉干了!”
娜美正戴着顶遮阳帽,手里拿着海图细看,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前几日那几袋子干粮,全让你这大肚汉填了无底洞!按照海图所示,前面不远便是西罗布村,那里应有补给。”
索隆怀抱三把刀,靠在桅杆上闭目养神,虽未言语,肚子却也极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雷鸣声。他微微睁眼,瞥见前方海平面上现出一抹青黛之色,眉头一挑:“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抬眼望去。但见那海天交接之处,一座岛屿孤悬,岛上郁郁葱葱,山势虽不甚高,却也有些气象。
不多时,小船靠岸。这地方却是个偏僻的乱石滩,怪石嶙峋,杳无人烟。
三人正待弃船登岸,忽听得头顶崖壁之上传来一声断喝:“哪里来的毛贼!敢擅闯本大爷的领地!”
这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也被主人刻意压得低沉,听着倒有几分威严。
路飞抬头一看,但见那悬崖边上,插着几杆骷髅大旗,迎风招展。旗下一块大青石上,立着一条好汉。这汉子生得甚是奇特,身披褐色背带工装,头戴格纹头巾,腰系弹弓,最惹眼的却是那个鼻子,足有半尺来长,直愣愣地戳在脸上,活像个挂了倒钩的茄子。
那长鼻汉子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声如洪钟喝道:“听好了!某家便是统领这西罗布村八千万部众的大海贼,乌索普船长是也!你们这群撮鸟,若是不想死,速速退去,否则我身后那八千万精兵强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们淹死!”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悬崖边的草丛里,稀里哗啦一阵乱响,似真伏有千军万马一般,隐隐更有几杆小旗晃动。
娜美闻言,俏脸煞白,惊道:“八……八千万?这怎么可能?便是海军本部也没这许多人马!”
索隆却是嘴角一撇,冷哼一声:“无聊。”
路飞压了压草帽,非但不惧,反而咧开大嘴,指着那长鼻汉子笑道:“喂!那个长鼻子的!你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若是真有八千万人,这小破岛怕是早就沉到海里喂王八了!”
被路飞一语道破,那乌索普额头上顿时沁出冷汗,两条腿肚子不听使唤地打起摆子来,嘴上却仍**着:“你……你这厮休要胡言!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说罢,乌索普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弹弓,扣上一枚铁弹子,拉满弓弦,瞄准路飞:“看招!必杀·火药星!”
“嗖!”
寒光一闪,那弹子破空而来。
路飞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在那弹子将将打到面门之时,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根手指,啪的一声,竟将那极速飞行的弹子稳稳夹住。
“就这?”路飞歪着头,看着指尖那颗小小的弹丸,撇了撇嘴,“若是给小孩子打鸟,倒还凑合。”
乌索普见状,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下巴脱臼般张得老大,惊叫道:“怪物!这这这……这是人干的事儿?!”
那草丛里藏着的几个伏兵,原本还摇旗呐喊,见此情景,发出一声尖叫:“啊呀!是真海贼!快跑啊!”
只见那草丛里钻出三个鼻涕还未擦干的小童,把手里的破旗烂杆一扔,哭爹喊娘地做鸟兽散。
原来这所谓八千万部众,竟是这三两个黄口小儿!
娜美看得满头黑线,气得把手里的长棍往地上一顿:“我就知道!哪里来的八千万,原来是个大骗子!”
乌索普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脚下一滑,活生生一个人从那崖壁上滚落下来,摔成了个滚地葫芦,正落在路飞脚边,吃了一嘴的泥沙。
“哎哟!疼死本大爷了!”乌索普揉着腰,正要起身,却觉眼前一黑,路飞那张大脸已凑到了跟前。
“你……你想作甚?”乌索普吓得往后一缩,双手护胸,“我告诉你,我可是得了‘不吹牛就会死’绝症的人!”
路飞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你这长鼻子倒是有些意思!虽然胆子比老鼠还小,但吹起牛来,倒也有几分豪气!”
这一拉,反倒把乌索普整不会了。他本以为遇到了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没成想却是这般反应。
误会既解,几人腹中饥饿难耐,便由这地头蛇乌索普领着,去了村中一家名叫“梅西”的小酒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路飞一口气吞下三块带骨的大肉排,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拍着肚皮道:“痛快!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那乌索普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几杯黄汤下肚,便与这几人称兄道弟起来,在那吹嘘些“勇斗金鱼大王”、“大战小人国”的荒诞故事。路飞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惊呼叫好;娜美在一旁翻白眼;索隆则是自顾自地喝酒,只把那些话当做下酒的小菜。
酒足饭饱,正事还得提。
路飞剔着牙,问道:“长鼻子,洒家看这岛上也不富裕。我们想要寻一艘大船,再去伟大航路闯荡,不知何处可得?”
一听大船二字,乌索普面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闪烁:“大船?咱们这小渔村,除了打鱼的舢板,哪里来的大船?你们怕是来错地方了。”
娜美察言观色,见这长鼻子神色有异,便知他在说谎,当下也不戳破,只是暗自留心。
正说话间,忽听得窗外一阵车轮辘辘之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缓缓驶过,前后还有几个家丁簇拥。
“那是什么人?好大的排场。”索隆随口问道。
酒保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叹道:“那是山顶大宅里的可雅小姐。唉,也是个可怜人,父母双亡,留下一大笔家业,身子骨又弱,常年卧病在床。幸好有个忠心耿耿的管家克拉巴特尔照料着,不然这诺大的家业,怕是早垮了。”
“有钱的大户人家?”娜美眼中瞬间亮起了两个金元宝符号,“那必定有船了!”
路飞也是眼睛一亮,把桌子一拍:“正好!既然是大户人家,送洒家一艘船想必也不是难事!这就去问问!”
乌索普闻言,却是霍地站起身来,脸色涨红,急道:“不行!绝对不行!那可雅小姐……她……她不喜欢生人打扰!再说了,那个管家克拉巴特尔是个极不好惹的角色,刻薄得很,你们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路飞有些奇怪地看着乌索普:“你这长鼻子,怎的反应这般大?莫非你也认识那小姐?”
乌索普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总之……总之别去就是了!今**也乏了,这便告辞!”
说罢,这长鼻子竟连账也不结,抓起弹弓,逃也似地冲出了酒馆。
看着乌索普仓皇离去的背影,索隆放下酒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厮心里有鬼。”
“管他有没有鬼。”路飞站起身,紧了紧头上的草帽,那双眸子里透出一股子认准了死理的执拗,“既然有大船的线索,便是龙潭虎穴,洒家也要去闯上一闯!”
娜美无奈地扶额:“你这就是去抢劫吧……”
“非也非也。”路飞大步向门外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挺拔,“海贼要的东西,那是凭本事借的!若她不给,洒家再想办法便是!”
三人出了酒馆,循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径直往岛上那座最高的山头走去。
行不过百来步,便见前方一座高墙大院,朱门紧闭,围墙内绿树成荫,隐隐透出一股富贵之气。这便是那可雅小姐的庄园。
路飞上前,刚要伸手敲门,却见那那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身穿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男人身形瘦削,面容阴鸷,手里常常托着一副眼镜,用手掌根部去推那镜架,动作甚是怪异。他便是这庄园的管家,克拉巴特尔。
克拉巴特尔冷冷地扫视了路飞三人一眼,那眼神正如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栗。
“哪里来的野狗,敢在宅门前狂吠?”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大小姐正在静养,闲杂人等,速速滚开!”
路飞最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听得这般辱骂,眉头倒竖,喝道:“你这戴眼镜的鸟人,说话好生难听!洒家只是来求艘船,你便这般恶语相向,莫非是皮痒了想讨打?”
那管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虽然双手背在身后未动,但周身竟隐隐散发出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杀气,正如那藏锋于鞘的利刃。
“想打架?”克拉巴特尔轻蔑一笑,“就凭你们这几个不入流的小毛贼?若是惊扰了小姐,我会让你们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时,那高墙之上的大树树杈里,忽然探出一个长鼻子脑袋来。
“喂!克拉巴特尔!你这混账管家,休要欺负我朋友!”
正是去而复返的乌索普。
正是:
豪杰求船遇恶奴,庄园深处藏毒夫。
长鼻且做梁上客,欲以此身护病雏。
不知这阴森管家有何手段,那大船能否到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