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贝拉一边对着白鹭离去的方向狂翻白眼,一边像只迷路的苍蝇一样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
她每走一步,心里的遗憾就多增加一分。
“可恶!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啊!”
贝拉恶狠狠地踢飞了一颗无辜的石子。
“或许只要我再抛出一个媚眼,又或许,我尽早把魔王军的优秀待遇早早提出,这个男人肯定会哭着喊着跪下来亲吻我的屁股,发誓要为路西法大人献出心脏的!”
自己刚才的离去根本不是被驱赶,没错,只是战略性撤退而已!
至于对自己魅力的怀疑,啊哈哈,怎么会有魅魔觉得自己魅力低下呢?会这样想的都是魅魔中的杂鱼吧!
又或者,白鹭也喜欢的是大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看他身边的那几位女性,没几个是拥有下流身材的,虽然自己是平了一点,但也和她们差距不大。
我可是魅魔一族未来的希望,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潜伏天才!
贝拉对着路边喷泉里的倒影理了理衣服,尽管身上脏兮兮,尽是尘土,但她依然抱有自信。
她挺起胸膛,自我陶醉地感叹。
“哎,这就是身为绝世美人的烦恼吧。因为太过美丽,反而让那些凡夫俗子产生了压力,所以才用粗鲁来掩饰内心的动摇。白鹭啊白鹭,你现在的冷淡,一定是为了掩饰你对我的一见钟情吧?”
哦,差点忘了正事,贝拉溜到个隐秘的角落。开始了和拉尔的消息汇报。
“拉尔将军,我已成功进入城中!”
贝拉挺起胸脯,声音显得很是专业。
“很好,不过我这边也有消息要告诉你。”
拉尔的声音毫无起伏。
“听着,那个精灵使者要求驻军要在三天内撤离,因此你也只有三天的行动时间。”
“三……三天?”
贝拉声音高了几分,很是急躁。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在这儿还没站稳脚跟,连这帮精灵的厕所在哪儿都还没摸清!三天时间,我又能做到什么?点个炮仗炸掉精灵的厕所吗?”
“那就是你要考虑的事了。”
“三天之内,制造出一场引发全城骚乱的大动静。不管是炸毁神殿,投毒水源,还是去大祭司的床上放毒蛇,随你的便,三天后魅魔部队就会直接正面强攻精灵之森,没有内外照应,战斗会很艰难。”
拉尔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亲切。
“拉尔,你也不想任务失败,被赶出魅魔部队,从此再无翻身可能吧!”
“你妈……”
滴一声,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贝拉呆立在阴影里,冷汗直流。
“公报私仇!这绝对是**裸的公报私仇!”
她咬牙切齿地嘟囔着,想说的脏话全憋在心里。
硬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硬攻的,没有里应外合,战败的概率太大。
想要制造足以让全城瘫痪的骚乱,唯一的办法就是掐死进这群精灵的命脉。
她的目光逐渐下移,地面上偶有闪烁着温润流光的透明管道。
这好像是艾尔兰蒂亚的骄傲,翡翠虹吸供水系统。
不得不说,这群精灵在搞基建时也在发散他们的审美。
整座城市的供水系统没有彻底埋在地下,而是利用世界树分化的巨大中空藤蔓,构建起一套合适方便的供水系统,清冽的圣泉水在其中缓缓流动。
桀桀桀,该给你们给你们加点料了。
贝拉露出笑容。
她身形一闪,循着管道,向着供水核心奔去。
供水核心处,数个磨损不轻的魔法阵呈环形连结在一起,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这些法阵各司其职,有的负责过滤微尘,有的负责平衡以太,有的则负责赋予泉水那种让精灵们着迷的清香。
只是由于这套系统已经运转了数千年,有些法阵早已步入暮年。
边缘处的几个法阵不仅光芒黯淡,甚至在魔力交接处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啧啧,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已经快烂透了吗?真是杂鱼,和这帮虚伪的精灵没什么区别嘛。”
贝拉掏出了一打五颜六色的瓶。
“看不起小雷?嫌弃我的审美?”
贝拉一边疯狂地拧开药瓶塞子,一边发出阵阵阴沉的怪笑。
正面战斗打不赢,那就毒死这帮混蛋!或者至少,让他们全都蹲在厕所里对着世界树忏悔。
“尝尝我的愤怒吧,你们这群裸奔癖!”
她猛地一挥手,将药剂一股脑地倾倒进了那个磨损最严重的净水法阵之中。
想必,这些足以玩坏巨龙括约肌的毒素,会顺着损坏的法阵缝隙,迅速污染整座城市的命脉。
药剂落入水流的瞬间,原本清澈见底的泉水发出了嘶嘶的声响,墨绿色的毒云迅速扩散开来。
“嘿嘿,成了!”
贝拉搓着手,嘴角还没来得及咧到耳根,令魔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嗡!
原本死气沉沉,看起来随时会报废的古老法阵,在感应到异物入侵的瞬间,竟爆发出耀眼的翠芒。
环环相扣的魔法阵开始运转。
“检测到一级污染,净化,启动。”
一道声音在此处回荡。
紧接着,那团毒云还没来得及流出几米远,就被后方奔涌的白色光纹包裹。
那些毒云顷刻间消散,一丝都不剩。
“开什么玩笑?!”
贝拉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不甘心地又掏出几瓶往里灌。
然而,供水系统虽然老旧,但老当益壮。
“哪怕法阵烂了三分之一,我也赢不了这套系统吗?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贝拉气急败坏地跳下管道,气得浑身发抖。
投毒失败,她的职业生涯可能要以化作飞灰告终。
既然毒不死你们,那我就拆了这台破机器!
贝拉眼中凶光毕露,她反手取出一把短匕,对准那个磨损最严重的法阵,狠狠劈了下去。
只要破坏了这几个连结节点,整个城市的供水系统就会因为魔力失衡而产生剧烈爆炸,到时候水漫金山,也算是个大动静了。
匕首只是切断了一根传输魔力的植物导管,一股高压魔力便喷涌而出,以太魔力喷的贝拉身上到处都是。
“警告!遭遇物理性损毁!警告!”
下一刻,顶端的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垂落,试图束缚入侵者。
“坏了!玩脱了!”
贝拉头皮发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破坏。
她顺手将剩余毒药扔进其中,随后化作一道残影,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供水枢纽。
只是在狂暴魔力挤压下,那些还未被净化的毒素,魅魔发情剂,史莱姆黏液混合在一起,并未被法阵净化。
另一边。
边界区有一片被古树根系遮蔽的阴冷地带。
卡恩紧了紧满是补丁的麻布长袍,避开巡逻卫兵那傲慢的视线,钻进了一间挂着破损盾牌的树洞小屋。
“翠姐姐,琉姐姐,你们在吗?”
“吵死了,卡恩!我才刚把这长得像个没皮土豆的铠甲擦亮!”
一个充满暴躁感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名为翠的精灵正气呼呼地坐在木凳上。
她留着利落的金色短发,那张被祭司们赞美为晨曦之吻的精致脸庞,此刻因为神必铠甲而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翠并非本地原住民,据说她曾经生活在某个极其荒芜的异世界,还遇到过一个长得像半兽人,脑子里只有世嘉游戏的人类。
由于未知原因流落到这里的翠被精灵之森所接纳,那时精灵的审美还不至于如此极端。
几十年前,精灵们虽然也爱美,但更重视实用与生命力。
那时候的哨兵穿着轻便的皮甲在林间穿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半裸着去和剧毒的魔兽搏斗。
这一切的转折点,都在那个女人大祭司艾隆上台之后。
那个老女人……
翠在心底冷哼。
自从艾隆执掌神殿,她就颁布了一系列荒唐的法令,认为只有毫无保留地展示神灵赐予的肉体曲线,才是对自然最大的虔诚。
于是,铠甲被铸成了祭坛上的装饰,坚韧的织物被换成了只能遮羞的藤蔓。
那个女人,是想把整个精灵族都变成她个人收藏室里的精致玩偶吗?
翠咬了咬牙。
她可不喜欢那种东西,穿那些还不如穿全覆盖的铠甲。
在这里,翠又被那些暴露狂戏称穿山甲。
卡恩缩了缩脖子,翠因为坚持这种反自然的防御服饰,被剥夺了神殿卫队的候选资格,只能在边界区当个清理可能出现的魔物的临时工。
“翠,冷静点,茶杯又要被你弄碎了。”
屏风后,一个清冷,沉静的女性缓缓走出。
那是琉·璃昂。
她有着一头浅绿色短发,眼神深邃。
琉的来历同样神秘,传闻她曾在一个名为欧拉丽的地方侍奉过某位正义女神,并在无尽的迷宫中磨练出了恐怖的战斗直觉。
可在这座看脸,看线条,看皮肤暴露程度的艾尔兰蒂亚,琉因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伐之气,以及她拒绝在圣典上跳那种扭捏作态的祭祀舞蹈,被大祭司判定为过于刚硬,缺乏女性柔美。
从此被流放到档案室,专门负责统计那些陈年物资。
“卡恩,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琉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卡恩的头,语气温柔。
“又是被那些家伙欺负了吗?”
翠和琉算是这里的两柄剑,二人会帮助那些被欺凌的少数群体,翠行事会偏向暴力,而琉则隐于暗处,用其它手段施以援手。
“翠姐姐。琉姐姐。”
卡恩吸了吸鼻子。
“我,见到人类了。”
“边界区人类不是很多吗,还有那个会帮你的托姆大叔。”
翠一边没好气地摆弄着铠甲,一边对着镜子龇牙咧嘴。
“很常见的啦,不过过不久常见的人类就不常见了。”
“不。不是。”
卡恩急促地摇摇头,说话局促。
“是冲破迷宫的人类,还有一个精灵。”
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向卡恩。
“冲破迷宫?你是说,在翠芽圣诞前夕,有人类突破了世界树的迷宫防线?”
“嗯,像流星一样掉下来的。”
卡恩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坠落手势,眼神发亮。
“那个男人问了我好多事,说他们是来治病的,但却又问了关于圣女的一些问题,还有一个长翅膀的女人,很厉害。”
“长翅膀的?”
翠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眉头一挑。
“龙种?还是鸟人?这配置有点说法啊,有谁终于觉得精灵很恶心,所以要打过来了吗?”
“他们很特别。”
卡恩放下杯子,学着白鹭的样子耷拉下眼皮,却学不像那种深沉感。
“他们不看我的脸,也不在乎我的衣服,他们对待我感觉很,平等。”
“平等……”
琉轻轻重复着这个词。
在这个艾尔兰蒂亚,平等这个词很是罕见。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人类啦,抱着善心,不歧视穷苦。”
翠无所谓的说着。
卡恩看着两位姐姐,认真地说道。
“我在想,这些人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奇怪的城市会有一些,发生改变的机会了?”
翠看着卡恩那双眼睛,只是无奈。
“机会吗?只是几个人,武力再怎么强大,又怎么改变这座城市的矛盾呢?总不会是要杀进翡翠圣堂,把大祭司打至跪地吧。”
“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琉轻笑两声。
“想要改变现状,起码要让刻在那些精灵脑中的暴露思想连根拔起。”
卡恩低下头。
“虽然……我不懂大道理。但是,也许呢?也许他们会带来什么变化呢?”
“如果真的有这种变化……”
琉缓缓起身,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那柄长弓。
虽然那弓身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素过头,但在她握住的一瞬间,一股寒意瞬间充斥了树洞。
“翠,这样边缘的日子已经过的够久了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翠露出一个充满了英气的笑容。
“虽然我感觉没什么太大希望,但如果那帮人类做的事合乎心意,那稍微帮帮忙也不是问题,最差也是离开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