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落地无声，那双惊艳了一瞬的红舞鞋消散，重新隐没在他白皙的脚踝处，化作那圈暗红色的十字架刻痕。
没有滚烫的红痕，也没有剧痛。
曾经那需要献祭双腿或是忍受酷刑才能驾驭的诅咒，如今使用起来却如呼吸般自然。
代价仿佛被某种更高的位格抹去了，留下的只有纯粹的力量。
林渊有些诧异地瞥了眼自己的裤腿，那隐藏在布料下的刻痕还散发着温热。
“谢……谢谢……”
小李捂着脖子，那上面印着一圈青紫色的勒痕，经过刚才那么一遭，他的状态看上去并不乐观。
“别急着谢，看看周围。”
林渊那一脚虽然踢爆了一只分裂体，但并没有吓退这些捕食者。
相反，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黑色汁液腥臭味，成了某种进击的信号。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蠕动的黑色史莱姆，此刻竟然全部停止了晃动。
它们头顶的帽子诡异地歪斜着，无数根细小的触须在空中同频颤抖。
“……违规……业主违规……”
“清理……垃圾分类……湿垃圾……”
嘈杂且失真的合成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们不再是一拥而上，而是开始有序地散开。
有的粘附在天花板上快速爬行，有的融入墙壁的阴影中，封锁了前后的退路。
“它们真的在包抄我们...”
郝云启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都在抖，目光却死死黏在林渊身上：
“我们该怎么办？”
林渊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合围的黑影，他的视线落在还瘫在地上的小李身上，那只刚刚被踢爆的史莱姆并没有彻底死亡，地上的黑色残渣正在疯狂聚拢，而它们聚拢的方向，依旧指着小李。
“它们会优先攻击最弱的那个。”
林渊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恐惧、崩溃、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在它们眼里就是食物。如果你想活命，就站起来。”
小李浑身一颤，求生欲让他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脖颈处阵痛仍在，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往上走，这里的酸雾浓度太高了。”
林渊转身，苏晓星立刻乖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一行五人再次在昏暗的走廊里狂奔。
但这栋活着的大楼显然不想让他们这么轻易逃脱。
两侧的墙壁蠕动得越发剧烈，那些原本紧闭的房门都开始发生异变。
深红色的木门表面浮现出类似血管的纹路，门板变得柔软湿滑，像是一层蒙在门框上的死皮。
而那些原本是猫眼的位置，竟然变成了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嘴。
“老张……老张你在哪啊……”
路过一扇门时，一直紧跟在林渊身后的张总突然浑身僵硬，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那扇门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娇弱无力：
“老张，我好怕，这里全是怪物，你快来救救我，我也在汇景壹号，就在这扇门后面……”
张总急了，那是他养在外面的情人，也是他最宠爱的一个，肚子里还怀着他期盼已久的儿子。
“丽丽？是丽丽吗？”
张总像是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就要往那扇门扑去：
“别怕，我来了，我这就来救你！”
“别去！那是假的！”
郝云启想要拉住他，却被张总一把甩开。
“你懂个屁！那是我的女人和儿子！”
张总此时力大无穷，那张油腻的脸上满是疯狂的执念，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那软塌塌的门把手。
就在张总即将拧动把手的那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斜刺里伸出，一把揪住了张总后脖颈的衣领。
紧接着，是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
砰！
张总被林渊毫不留情地掼在对面的墙上。
“清醒了吗？”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死可以，别把诡喂饱了连累我们。”
“可……可是丽丽在里面……”
张总捂着脑袋，还在那哼哼唧唧。
“她在里面？那你看看那是谁。”
林渊侧过身，指了指那扇门。
张总抬头看去，只见那扇刚才还传出娇滴滴声音的门，此刻猫眼处的那张嘴裂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
“嘻嘻……老张……肥猪……好吃……”
“啊！！！”
张总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林渊身后。
“这……这就是拟态？”
郝云启看着那一排排正在低语的房门，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仅仅是张总，小李也听到了过世奶奶的呼唤，甚至连郝云启自己，都隐约听到了公司老板通知他升职加薪的声音。
这栋楼在读取他们的欲望和恐惧。
唯独林渊，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厌倦。
在他的耳边，这些门里传出的声音嘈杂混乱，就是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乱叫。
“这些是陷阱。”
林渊冷冷解释道：
“就像猪笼草的蜜罐，进去了，就是消化液的养料。记住，在这栋楼里，除了我们自己人，听到的任何声音都不要信。”
“可是我们能去哪？”
小李绝望地看着前后：
“楼梯被堵了，房间不能进，我们会累死在走廊里的。”
酸雾越来越浓，众人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困难，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体力的流逝和精神的紧绷，正在将他们推向崩溃的边缘。
这就是一场生存资源的博弈。
大楼在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逼迫他们犯错。
“姐姐……”
一直沉默的苏晓星突然扯了扯林渊的袖子，她那双金色的竖瞳此刻正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
“那个房间没有牙齿。”
苏晓星指着那扇门，声音空灵：
“而且，里面有光。”
林渊眼神一凝：
“你确定？”
“嗯，那是安全的地方。”
苏晓星肯定地点了点头。
“走。”
林渊没有丝毫犹豫，一行人朝着走廊尽头狂奔。
身后的黑色史莱姆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意图，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快！它们追上来了！”
郝云启在最后面，吓得亡魂大冒。
林渊冲到那扇灰色铁门前，这扇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锈迹斑斑，既想没有拟态的血管，也没有诡异的声音。
他握住冰凉的把手，用力一压。
咔哒。
门开了。
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怪物扑面而来。
“进去！”
林渊侧身让开，将苏晓星先推进去，随后一把将吓瘫的张总和小李踹了进去，最后拽着郝云启的领子将他扔进门内。
就在他自己准备跨入的瞬间，一根粗大的黑色触手已经缠住了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