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的夜色最是深沉。
间桐宅邸在凌晨的死寂中,一声突如其来的撞击巨响撕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Berserker,兰斯洛特。
黑影如同失控的野兽,裹挟着实质般的怨恨,再次撞向了四象阵界。
它没有使用宝具,也没有明确的战术,只是凭借着被狂化咒语催发到极致的蛮横力量与速度,挥舞着手中那柄同样被黑雾侵蚀的武器,疯狂地破坏着眼前的一切。
闷响如擂鼓,阵界光华明灭不定。
皇帝的身影无声出现在庭院。
他并未立刻出手,只是负手立于阵眼之位。
他在周旋,也在观察。
之前竟然让其两次遁走,此次务必将其彻底根除。
Berserker与御主的联系虽然混乱,但并非无迹可寻。
尤其是在Berserker疯狂消耗魔力的时候,那条充满痛苦与混乱的链接,会变得更加明显。
不过数息,他便锁定了不远处街道拐角阴影中,一个隐晦的魔力点。
其御主就在附近,而且状态似乎不太稳定。
“东南方向,约四百米。”皇帝的声音直接在芥雏子心中响起。
“遵命。”
不多时,芥雏子提着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宅邸内,落在皇帝身侧,随手将其扔在跟前。
“大王,此人潜藏于街角,以自身为媒介,用榨取生命的方式为那狂战士供魔。”她将人放下,语气清冷,“应是狂战士的御主无疑。”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头发灰白凌乱,眼眶深陷,半边脸和裸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令人不适的蠕动痕迹。
此时他双目紧闭,已昏厥过去。
Berserker发出不甘的咆哮,却因御主被制,魔力供应紊乱,动作停滞了一刹那。
皇帝眸光一凝,时机已至。
他只是抬手向那挣扎的黑影虚虚一按,口中吐出一字:
“镇。”
言出法随,如山岳倾覆,硬生生将狂躁的黑影压得伏贴于地,周身的黑雾剧烈沸腾,一时也无法挣脱。
危机暂解。
“雁夜!?”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间桐鹤野,看到地上不成人形的间桐雁夜后,面色惊骇。
皇帝视线从间桐雁夜身上移开,“你认识此人?”
“是……属下亲弟,间桐雁夜。”间桐鹤野扑到雁夜身边,查看他的状况,脸上满是惊惶与痛惜,“他多年前离家出走,音讯全无,没想到竟成了御主,还……”
皇帝皱眉。
兄弟?
这些时日间桐鹤野打理宅邸、筹备物资、传达命令,虽能力有限,却也算得上兢兢业业,尽心竭力,未有半分懈怠。
念及此,他不再多言,凝聚起一点金色光晕,弹入间桐雁夜心口。
护住了心脉,暂时压制住他体内那刻印虫的反噬。
间桐雁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中发出嗬嗬的喘息,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空洞,翻滚着更深的绝望。
间桐脏砚死亡之后,体内的刻印虫失去了约束,疯狂啃噬着他的身体,他已经看到自己崩溃死亡的景象,如今这最后一搏也失败了。
“小樱……葵……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拯救……”他喃喃着。
“小樱?”间桐鹤野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颤,压抑多年的愤怒,家族重压下的痛苦,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你还有脸提起小樱?!如果不是你离家出走,逃避责任,小樱又怎么会被送到这个魔窟?!如果不是陛下及时降临,她……她早就被那些虫子啃噬殆尽,变成行尸走肉了!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我……”间桐雁夜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下更深的自责。
他想说自己是为了拯救小樱才回来,想说自己忍受了非人的改造,想说自己一直在战斗……但在兄长悲愤的控诉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可笑。
“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间桐鹤野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异常尖锐,“如果不是你的逃避,你的叛逆,其他人又怎么会……你自以为是的拯救,除了带来更多的痛苦,还带来了什么?”
间桐雁夜如遭雷击,整个人蜷缩起来,无法反驳。
刻印虫在体内蠢蠢欲动的痛苦,远不及此刻内心被击碎的绝望。
兄长的话语像最锋利的刀子,将他用以支撑自己行动的正义假象,割得支离破碎。
他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咳出的血沫却带着诡异的暗色污渍。
皇帝冷眼旁观着这对兄弟的争执,家族内部的陈年纠葛,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挥袖,对芥雏子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向内室走去。
芥雏子默默跟上。
将空间留给了间桐兄弟。
许久之后,脸色灰败,但眼神却清明了些许的间桐雁夜,在间桐鹤野的搀扶下,来到了皇帝起居的静室门外。
得到允许后,两人进入。
间桐雁夜挣脱了兄长的搀扶,用尽力气,对着案后那个玄袍身影,深深地弯下了腰。
“罪人……间桐雁夜,冒犯御前,惊扰了陛下,愿领责罚。”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一旁的间桐鹤野。
间桐鹤野嘴唇动了动,看着弟弟佝偻颤抖的背影,偏过头,沉默不语。
再多的指责,终究无法掩盖血脉至亲沦落至此的悲凉。
静默了片刻,皇帝才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间桐鹤野,自履职以来,兢兢业业,于朕多有助益,未有怨言。”
他顿了顿,“念其尽责之心,朕,姑且饶恕你作乱之过。”
间桐鹤野身体一震,深深伏下:“谢陛下宽宏。”
间桐雁夜也低声道:“谢陛下……”
“退下吧,好生休养。”皇帝挥了挥手。
然而,间桐雁夜并未起身,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用颤抖而决绝的声音道:“罪人……恳请陛下收留,愿以此残躯,赎清罪孽,万死不辞!”
皇帝目光落在间桐雁夜身上,此人身负诅咒般的魔术改造,无论是心志,还是肉体,都已接近崩溃边缘。
一个被家族命运和自身的偏执逼到绝境的可怜虫。
不过,仍是Berserker的御主,或许……也有可用之处。
“暂且,在鹤野手下听调。”皇帝淡淡道,“日后,视情形再定。”
这已是格外开恩。
间桐雁夜身体剧颤,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一响。
“罪人……领命。”
间桐鹤野也再次行礼,搀起几乎虚脱的雁夜,缓缓退出了静室。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灰白。
黎明将至,最深的黑暗已过去。
就在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云层,洒向冬木市之时。
轰!!!
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毫无征兆地猛烈爆发,席卷而来!
那魔力中混杂着狂乱、憎恶等多种强行糅合的气息,惊动了整座城市灵脉!
天空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泛起诡异的光晕。
已醒或未醒的市民感到莫名的心悸。
而所有参与圣杯战争的御主与从者,都在这一刻,悚然抬头。
冬木市,又开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