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黄昏时分开始落的，到了夜里，已将街面铺成一条蓬松的白绒毯，脚踩在上面上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呼——”走到屋外的余落呵出的白气融进飘舞的雪中，借着灯光看着屋外的景象，他微微眯起双眼。
自己是不是应该培养一只冰系宝可梦？
“学长！”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忽然想起了熟悉的声音。
海伊？
少女就住在自己隔壁，听到她的声音自己并不意外，余落下意识地朝隔壁望去，在看清眼前少女的装扮，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海伊站在白色的灯光下，天边落下的雪花斜斜地穿过光晕。
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将她裹成了软蓬蓬的一团，蓝色短发修剪到耳下两寸，发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粗针织的浅蓝色围巾在她颈部绕了两圈，几乎遮到下唇，羽绒服的毛领边沿沾着未化的雪粒，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学长！要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吗？” 海伊抬起手拂开额前的发丝时，袖口露出一截浅蓝毛衣，笑着朝他邀请道。
浅蓝色的眼瞳像是化开的湖水，睫毛上沾了些很小的雪花，海伊眨了眨眼，便化成了细碎的水光。
“……去哪？”本想开口拒绝，但不知为何，他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嗯……就随便走走？临近期末了，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结果大家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
海伊神情有些低落，厚围巾的末端垂到膝盖，随寒风轻轻晃动。
看着眼前少女低落的表情，余落微微挑眉，带着一丝调戏的语气说道：“你怎么就确定我能和你一起出去，万一我也有事情要忙呢？”
“欸欸欸？！”海伊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话题，表情瞬间变得呆滞了不少。
“逗你的，我正好有空，等我换个衣服就出来。”余落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回到了房间里。
……
看着广场上高大的圣诞树，余落这才想起，今天是圣诞节。
“Merry Christmas！学长，圣诞节快乐！”
海伊带着不知道从那里来的红色圣诞帽，笑着朝余落说道。
“你也是，圣诞快乐。”余落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但很显然，这种程度的回答是得不到少女的满意的，海伊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白了他一眼，幽幽的说道。
“学长，你这样子的回答是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的。”
“……”
“学长！快说话！不许当哑巴！”
余落有些无奈，学着海伊刚刚语气说道。
“Merry Christmas，海伊，圣诞节快乐。”
少女在听到后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勉强板起一张脸挡住笑意，“咳咳，不错，学长你这回答还可以，我能给你打个及格的分数。”
“才及格吗？”
余落笑着回答道。
“哼哼，我的评价可是很严格的哦——”
海伊兴致勃勃的点评着余落刚刚说的那句话，指导着余落应该怎么说，他也时不时在少女的要求下对她说着各种各样的话。
在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一处有些拥堵的地方。
“欸？这是这么了？”
海伊注意到了拥堵的人群，她们行走的人行道不算宽敞，两个人并肩走的话差不多能占到一半的位置。
眼下貌似有七八个人围在路边，挡住了大半位置，人群中隐约可以听到一丝奇怪的声音。
“出什么事情了。”海伊随手拉住一个刚刚离开的人问道。
“没什么，凑热闹呢，有个小孩的什么东西掉了，搁那哭闹呢，家长管不住。”被拉住的人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一副和我无关的表情。
原本拥堵的人群在逐渐散去，余落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只见一位小男孩站在路边仰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围巾……妈妈送的……丢了……”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有着明显的泪痕，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他的母亲在一旁轻轻的安抚着他，但依然阻止不了男孩的悲伤。
“小朋友，别哭了。”海伊在他的面前蹲下，蓝色的短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可以告诉姐姐是什么样的吗？”海伊的声音很轻、很温柔，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一旁的余落也悄悄地蹲在她身边。
小男孩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更多的眼泪滚下来，“红、红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那里还挂了个小铃铛。”
好抽象的描述，一旁的余落内心嘀咕道，下意识的看向了身边的少女。
果不其然，海伊的脸上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站在一旁的孩子母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啊，我知道你们是想帮他找回来，但是很可惜，这孩子刚刚嫌热取下围巾，结果被一只野生比比鸟给叼走了，我也没看清那比比鸟是往哪儿飞的，应该是找不回来了。”
“哇啊——！！！”
话音刚落，像是提起伤心事，小男孩哭的更伤心了。
“我只是……想换一个……位置……没有想过……取下来。”他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海伊看着哭的越发伤心的男孩，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不忍。
“唉，早说了不要取下来，你这孩子就是不听。”一旁的家长忍不住小声抱怨道，脸色有些难看。
“好了好了，没事的。”眼看男孩已经很难受了，还被自己母亲指责，海伊有些不知所措的帮他擦着脸上的泪水。
“您不应该指责他的，归根到底，他的围巾是被野生宝可梦抢走的，弄丢围巾并不是他的原因，你不能把他摘围巾的动作和被比比鸟抢走围巾的这件事强行联系起来。”
一旁的余落认真的对着眼前的母亲说道：“弄丢围巾并不是他的本意，更何况，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不是吗？”
被他这么一说，男孩的母亲一时间有些语塞，只能低着头默默地揉了揉孩子的脑袋。
“好了好了，没事的。”海伊看着男孩被冻红的脸颊，思索了片刻，没丝毫的犹豫便解开了自己颈间浅蓝色的围巾。
随后仔细地、一圈又一圈地围在孩子空荡荡的领口。
因为围巾太长，几乎把孩子裹成了个小粽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些许迷茫的看着做完这一切的海伊。
孩子的母亲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余落朝她摇了摇头。
“你看。”她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指向不远处橱窗里发光的圣诞树，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那些跳跃的光点，“圣诞老人今晚特别忙，说不定是派比比鸟借走你的围巾，去给迷路的小驯鹿当临时缰绳了。”
孩子抽了抽鼻子，愣愣地看着她。
“等到天亮，”海伊继续说着，声音像天边落下的新雪一样轻软，“它就会挂在你的床头，说不定……还会沾上星星的粉末！”
“真、真的吗？”
“当然！前提是，不能再给妈妈添乱了，听到了吗？”海伊严肃的竖起一根手指头。
“嗯！”男孩认真的点了点头，一只手抓住新的围巾，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母亲。
“Merry Christmas！圣诞节快乐！”海伊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灿烂的微笑，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嗯，姐姐你也是，圣诞节快乐！”小男孩开心的回应道。
“快回家吧。”海伊笑着朝他挥手道别，随后轻声对着男孩母亲说道：“围巾什么的就送给他了，没事的，反正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那个，这天还下着雪，你这样真的不会冷吗？”男孩的母亲有些愧疚的问道。
厚实的羽绒服并没有遮住海伊纤细的颈部，被风一吹，少女下意识的缩了缩，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海伊忽然感觉自己的后颈传来丝丝暖意。
她下意识抬眼，还没反应过来，浅灰色的围巾已经落了下来，厚实的羊毛织物绕过脖颈，一圈又一圈。
“学长？”海伊轻声呼唤着对方，她依稀能感受到围巾中他所残留的体温。
“小心别冻到了。”
余落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手指在她下颌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将绒毛拢得更严实些，却又收了回去，只留下一抹迅速消散的暖意。
海伊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哼哼”轻笑了两声，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笑意，用着有些调侃的语气说道：“这就害羞了？学长还真是纯情呢。”
余落小脸一红，微微撇开脸颊看向远处，“还呆在原地干嘛，人家早走了。”
在他摘下围巾的时候，男孩母亲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随后赶忙拉着自己孩子离开了。
怎么说呢，感觉有些微妙啊。
余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海伊此时已经满脸绯红。
少女低下头，下巴陷进蓬松的羊毛里，鼻尖嗅到一丝很淡的气息，像是旧书本，又像晒过太阳的松木。
学长大笨蛋！
海伊内心暗骂他一声，但眼神完全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走了海伊，你还有什么想逛的吗？”调整好自己状态的余落下意识的问道。
“学长——”
“嗯？怎么了吗？”海伊平时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余落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回头望去。
海伊微微侧首，额前几缕碎发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像冬日清晨冻结的湖面，蒙着一层薄而脆的冰壳，底下却隐约透着水光。
她的目光并不躲闪，就这样静静地看过来，细雪无声地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星子般的碎钻，随着每一次轻眨，簌簌地颤抖着。
雪粒在她唇边化作细小的雾气，身后斑斓的霓虹灯光带着些许光晕，与她蓝色的发梢交融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就在这片流转的光影中，她轻轻张开了粉润的嘴唇，呵出的白气携着那声轻柔却清晰的话——
“圣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