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安瘫倒在转椅上,百无聊赖的划着手机屏幕,空调冷气也吹不散暑假尾巴特有的,黏糊糊的散懒。
屏幕的光映着她这张刚结束中考,尚带着点婴儿肥的脸。
某乎的推送弹了出来:“变成血族是什么体验?”
许念安嗤笑出声,手指翻飞,带着一种资深中二病晚期的睥睨:
“谢邀,人在棺材,刚下蝙蝠,感觉良好,就是棺材有点硌腰。”
“补充一下,对大蒜过敏是真的,尤其糖蒜杀伤力堪比圣水。”
“至于阳光?哦,那是我等高等血族的美黑灯,晒一晒更健康(手动狗头)。”
“以上,编不下去了。建议题主少看点《目光之城》,多刷五三,知识才是永恒的力量。”
发送。
完美。
许念安满意的丢开手机,把自己更深的埋进椅子里,想象着屏幕那头可能存在的,另一个中二病同好气急败坏的样子。
这种设定怎么可能嘛!
阳光,大蒜,永生?
想想就麻烦的要死,哪有肥宅快乐水和追番香?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吞噬,远处传来闷雷滚过的低吼。
要下大雨了。
许念安缩了缩脖子,起身去关窗。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气息的风猛地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阿嚏,什么鬼天气?”她嘟囔着拉紧窗帘。
奇怪,明明是三伏天,这风却冷的刺骨。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总有一股粘稠的甜腥味,像生锈的铁片泡在糖浆里。
她梦见自己在草原上奔跑,背后是灼热的太阳,皮肤发出“滋滋”的焦响。
许念安猛地惊醒,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
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天光,明明是柔和的晨光,却像烧红的针扎进眼底。
“嘶——”
许念安捂住眼睛,倒抽一口冷气,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拧开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流让她稍微清醒。
抬起头,目光触及镜面。
镜子里的人脸色白的像刚刷过的墙腻子,不见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不健康的灰白。
更诡异的是,那双原本普通的黑棕色瞳孔。
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边缘似乎晕染开一圈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如同滴入清水的血珠。
“贫血,一定是熬夜熬的,加上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许念安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的厉害。
对,一定是这样。
她跌跌撞撞跑进厨房,拉开冰箱想找点牛奶垫垫肚子。
结果刚拉开冰箱门,一股强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嗅觉神经上,胃部猛的一阵剧烈抽搐,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不是恶心,是一种更原始,更狂暴的冲动。
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撕开保鲜膜,将里面带着血丝的肉块囫囵吞下的渴望。
恐惧像冰水浇头而下,她“砰”的关上冰箱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
许念安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贫血?低血糖?
骗鬼呢!
接下来的两天,许念安像个惊弓之鸟,在自我欺骗的肥皂泡里垂死挣扎。
许念安疯狂搜索着“卟啉症”“严重贫血并发症”,试图用冰冷的医学名词安抚沸腾的恐慌。
她翻箱倒柜找出妈妈闲置的遮阳帽,翻出冬天的高领打底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哪怕在空调房里也闷得汗流浃背。
许念安还下单了成箱的番茄汁,红枣枸杞茶。
还有一小包,据说能补充能量的“血浆粉”,抱着一种侥幸心理。
快递单备注栏,她鬼使神差的填了:中二病道具。
快递到了。
许念安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向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
顶着午后阳光最烈的间隙,以冲刺的速度扑向小区门口的快递柜。
扫码,开箱,抓起包裹转身就想逃。
一个同样行色匆匆的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路过。
好巧不巧,电动车后箱,结结实实撞在许念安肩膀上。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一个趔趄,更糟的是,为了耍酷买的大号墨镜直接飞了出去,在阳光下抛出抛物线。
正午炙热的阳光如同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她的视网膜。
“啊!”许念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眼前一片灼烧般的惨白,随即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
许念安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巴,可眩晕感如排山倒海,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把妹子?”
外卖小哥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车。
“没…没事。”许念安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摸索着捡起墨镜。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又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淡淡的混合着颜料和咖啡香气的味道飘了过来。
“哟,小安安?”
许令安僵硬的转头。
隔壁的阮宁姐穿着一双毛绒兔子拖鞋,身上是一件印着巨大猫猫头的宽大T恤当睡衣。
顶着一头炸毛的短发,手里还拎着个垃圾袋,她显然是刚醒,睡眼惺忪。
但那双眼睛落在许念安那张在阳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时,里面的睡意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锐利,充满了探究和兴奋的光?
“啧。”阮宁砸了下嘴。
脸上没有普通人看到许念安这副“病入膏肓”的样子的惊慌或同情。
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步就跨到许念安面前。
微微俯身,凑的很近,许念安只觉得那股混合着油彩咖啡和一点身上独特的暖香的气息笼罩过来。
“这脸色,白的跟刚刷的墙腻子似的。”
阮宁伸手摸上许念安的脸,指尖的暖意烫的后者脖子一缩。
“大白天戴墨镜取快递,怕光怕成这样?”
许念安感觉到阮宁的视线锐利的扫过她因恐惧和强光刺激而微微颤抖了眼睫。
以及被她捂着,生怕那两个不听话的小尖牙会自己蹦出来的嘴唇。
然后,阮宁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亮的惊人。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和笃定,清晰的一字一字的问:
“小安安,你是不是变成了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