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净土的雷光始终保持着柔和的起伏,不像外界那般凛冽,反倒像一层温软的纱,裹着庭院里难得的静谧。
紫趴在影的膝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毛茸茸的耳朵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香甜的梦,尾巴尖搭在影的和服下摆上,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时漪坐在矮几的另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吃完的辣条包装袋,目光落在紫恬静的睡颜上,又悄悄移到影的脸上。
这位执掌稻妻永恒的神明,此刻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那份凛然的压迫感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她的指尖依旧轻轻顺着紫的脊背滑动,动作生疏却格外轻柔。
“她睡得很沉。”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似乎是害怕惊扰了膝上的小家伙,紫眸里映着雷光,也映着紫毛茸茸的身影。
时漪点点头,放低了声音:“紫平时很少这么放松,大概是在这里觉得安心吧。”
影的指尖顿了顿,落在紫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按了按:“我很喜欢她,虽然我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类似的生命形式,但紫的身上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她的目光飘向庭院中央那株樱树,花瓣无声飘落,“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的某种纯粹的东西。”
时漪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影见过类似的存在吗?”
他一直好奇紫的来历,紫自己记不清,神子虽聪慧却也没看出端倪,如今影这般说,或许能找到一丝线索。
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眼神渐渐变得悠远,“很多年前,稻妻还不是如今的模样,我和姐姐......真,一起守护着这片土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怅惘,这是时漪从未听过的语气,“姐姐喜欢热闹,总爱带着我去三川花祭,去看人间的烟火。那时候的稻妻,种满了樱树,风一吹,樱华就能飘满整条街道。”
她的指尖轻轻梳理着紫的绒毛,动作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真的气息,也是这般纯粹,带着草木的清新和阳光的暖意。”影的目光落在紫身上,像是透过这只紫色的小家伙,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只是......后来战争爆发,一切都变了。”
时漪没有插话,他知道雷电真的故事,知道那场席卷稻妻的灾难乃至整个提瓦特的战争,知道影为了永恒所付出的代价。
此刻的影,不再像是高高在上的雷电将军,只是一个偶尔会回忆起姐姐的普通人。
“真总说,永恒不是静止的牢笼,而是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让它们永远保持原本的模样。”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只有斩断所有变数,才能守住永恒。直到后来,神子、裟罗,还有......你们这些人的出现,我才慢慢明白,姐姐说的没错。”
她低头看着熟睡的紫,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紫就像......姐姐留在这世间的一缕余温,提醒我,永恒之中,也该有这样纯粹的存在。”
“紫很乖,就是有点贪吃,还总爱给我惹小麻烦。”时漪笑了笑,说起了紫的糗事。
影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虽然依旧淡淡的,却真实存在:“贪吃是好事,说明对世间的事物抱有喜爱。”她拿起矮几上剩下的一串三彩团子,轻轻放在紫的爪子旁边,“等她醒了,让她吃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时漪在说鸣神大社的日常,说神子推出的轻小说有多离谱,说巫女姐姐们做的团子牛奶有多香甜,偶尔也说起自己在稻妻五年的生活——从初来乍到掉进三川花祭被围观,到被神子捡回神社打工,再到开始写轻小说投稿八重堂。
影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句,比如“三彩团子的做法”“你写的轻小说是什么样的故事”,甚至还好奇地拿起一本神子送的《转生成为雷电将军,然后天下无敌》翻了翻,看到里面自己被描写成“一拳打穿山峰”的无敌形象时,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夸张”,却没有把书放下,反而继续翻了两页。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心净土的雷光也变得柔和了些。
紫在影的膝上翻了个身,咂了咂嘴,依旧睡得香甜。
影轻轻把紫抱起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时漪:“该回去了,神子大概已经在等你很久了。”
时漪接过紫,动作轻柔地把她抱在怀里,紫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往他怀里缩了缩,继续沉睡。
“谢谢影。”时漪认真地说道,“今天......很开心能和你说这些。”
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紫身上:“下次再来,带她一起,还有你做的油豆腐。”
她顿了顿,补充道,“多做一些,神子要是想吃,让她自己来天守阁拿。”
时漪忍不住笑了:“好,下次一定多做几盘。”
他以及能想象到神子听到这话时气鼓鼓的样子,大概又会说“影这个土妹子,居然只想着时漪做的油豆腐”。
抱着熟睡的紫,提着空了大半的提盒,时漪向影道别后,走出了一心净土。
门关上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影依旧坐在矮几旁,目光落在庭院的樱树上,身影在雷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天守阁外,夜色已经笼罩了稻妻城,街道上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天领奉行士兵,还有三三两两归家的居民,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樱花香。
紫在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爪子偶尔会无意识地抓一下时漪的衣襟。
时漪放慢了脚步,沿着街道往鸣神大社的方向走去,不想惊醒怀里的小家伙。
路过镇守之森入口时,时漪犹豫了一下。
平日里他都是走大路回神社,但今天抱着紫,大路虽然平坦,却要绕远一些,而穿过镇守之森的小路更近,而且夜里的镇守之森还有大妖五百藏和他的狸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走小路吧,快点回去,不然神子又要念叨了。”时漪低声自语,抱着紫踏进了镇守之森。
镇守之森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脚下的小路。
时漪抱着紫,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避开地上的石头和树根。
紫在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似乎在说“团子......还要吃团子”。
时漪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抚道:“乖,回去就给你买团子牛奶。”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然从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咔嚓”声,还带着某种生物的哀嚎。
时漪心里一紧,连忙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镇守之森里虽然有一些野兽,但大多性情温顺,很少会发出这样剧烈的动静,而且这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有人在刻意破坏。
时漪抱着紫,悄悄躲到一棵粗壮的神樱树根后,探头往前方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穿着破旧武士服的男人正挥舞着一把长刀,刀身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数字。
那武士看起来神情癫狂,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赤红,像是失去了理智。
他挥舞着长刀,疯狂地砍向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丛,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被他一刀拦腰斩断,枝叶纷飞。更让人心惊的是,地上躺着几只已经没了气息的小狐狸,显然是被他误伤的。
“碍事的东西!都给我滚开!”武士嘶吼着,声音沙哑难听,又一刀砍向旁边的一块巨石,巨石瞬间被劈成两半,碎石四溅。
时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武士的实力极强,而且状态明显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紫,生怕动静太大被武士发现。
紫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扰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声嘟囔道:“时漪......怎么了?”
“别说话。”时漪压低声音,捂住了紫的嘴,“有危险。”
紫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感受到时漪的紧张,也乖乖闭上了嘴,只是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悄悄从时漪的臂弯里探出头,看向那个疯狂的武士。
或许是紫的动静太明显,或许是武士的感知格外敏锐,他忽然停下了挥刀的动作,猛地转头,赤红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时漪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武士嘶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刀身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加刺眼,“出来!都给我出来受死!”
时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不敢动弹,屏住呼吸,希望武士只是察觉到动静,并没有确切的目标。
但那武士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可疑的存在,他一步步朝着树根的方向走来,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地面都似乎微微震动。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木,最终定格在时漪藏身的树根后,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找到了!”
武士嘶吼着,猛地加快脚步,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暗红色的光芒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时漪的头顶狠狠劈了下来!
时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窜脚底,瞳孔骤然收缩,怀里的紫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想要躲闪,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长刀,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自己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