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世路崎岖多坎坷,人心难测似江河。
黄金白璧非为贵,一寸丹心正气歌。
猛兽含悲因主死,狂徒仗义破金锁。
且看孤城风雨后,依然皓月照藤萝。
书接上回。且说那奥兰治镇的废墟广场上,杀气弥漫,犹如阎罗殿前。娜美手中捏着那一根细小的火柴,正如捏着千斤重担。那火焰跳动,映在她清丽的眸子里,忽明忽暗。
一边是凶神恶煞的小丑巴基,还有那一众磨刀霍霍的海贼喽啰;一边是身受重伤仍屹立不倒的索隆,和那个关在笼子里却还一脸呆样的草帽小子。
“点火!点火!点火!”众海贼齐声鼓噪,声浪如潮,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巴基那张涂满油彩的脸凑近了些,那颗红彤彤的大鼻子显得格外刺眼,阴测测地笑道:“怎么?小贼猫,手抖了?方才不是还要跟本大爷混么?只要这一炮下去,这俩不知死活的东西成了灰,这满地的财宝,本大爷赏你一成!”
娜美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一成财宝?那可是几百万贝里!够她买下多少条命了?她那只握着火柴的手,不听使唤地向着那粗大的引信移去。
路飞在笼中看得真切,却也不慌,只是歪着头,撇嘴道:“喂,那女娃,你要炸死洒家么?洒家可是还要做海贼王的男人,不能死在这里。”
娜美猛地抬头,对上路飞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怜,只有一股子令人心折的纯粹。
她脑海中忽地闪过那个被海贼毁掉的家乡,闪过那个在大雨中哭泣的自己。海贼……夺走了她的一切,如今,她也要变成那般面目可憎的恶鬼么?
“去你娘的海贼!”
一声娇叱,石破天惊!
只见娜美银牙紧咬,那只原本伸向引信的手猛地一缩,反手将那燃着的火柴狠狠地摔在地上,抬脚便是一阵猛踩,直将那火头踩得熄灭,冒出一缕青烟。
“我就算是个爱财如命的贼,也绝不和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同流合污!”娜美从大腿侧猛地抽出三节短棍,咔嚓一合,化作一根齐眉长棍,横在胸前,那一身娇弱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的英气。
全场愕然。
路飞在笼子里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好!好得很!洒家就知道你这娘们是个好样的!这股子辣劲儿,洒家喜欢!”
巴基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如蚯蚓般蠕动,咬牙切齿道:“好个不识抬举的贱婢!既然你想死,那本大爷就成全你!儿郎们,给我把这三个人剁碎了喂狗!”
“杀啊!”
数十名海贼挥舞着钢刀长矛,如决堤洪水般涌杀上来。
娜美虽然身手灵活,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只几回合便觉左支右绌。眼看三把钢刀分上中下三路砍来,她避无可避,只能闭目待死。
“让开!”
一声低吼,彷如受伤的猛虎咆哮。
只见一道绿影闪过,索隆那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娜美身前。他此时腰间鲜血淋漓,半个身子都被染红,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眸却亮得吓人。
“三刀流……太慢了!没工夫跟你们耍花枪!”
索隆并未拔刀,而是借着冲势,肩膀猛地一撞。那三个海贼只觉仿佛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中,骨断筋折,惨叫着飞出丈许开外。
“索隆!你受伤了!”娜美惊呼,看着他不断滴血的伤口,心中愧疚难当。
“这点小伤,还要不了老子的命。”索隆喘着粗气,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个铁笼子。
他知道,若是此时恋战,三人必死无疑。那个红鼻子怪人手段诡异,自己重伤在身,绝非敌手。唯一的活路,便是带着这个笨蛋船长先撤!
索隆大步跨到铁笼前,也不管路飞在里面大呼小叫,沉腰立马,暴喝一声:“起!”
那足有千斤重的精铁牢笼,竟被重伤的索隆生生扛了起来!
路飞在笼子里滚成个球,哇哇乱叫:“喂!绿毛怪!你慢点!洒家头晕!这像个什么样子,快放洒家出来打架!”
“闭嘴!再啰嗦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索隆额头冷汗直冒,咬着牙对娜美吼道,“还愣着作甚?跑啊!”
娜美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跟上。三人且战且退,索隆虽扛着千斤重物,却依然健步如飞,手中长刀挥舞,逼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追兵。
巴基坐在高台上,气得哇哇乱叫,手中飞刀乱掷,却都被借着废墟掩护的三人躲过。
“一群废物!连两个伤员和一个娘们都抓不住!”巴基一脚踹翻了那门大炮,“把特制巴基弹给我填上!对着镇子轰!我就不信炸不出这几只耗子!”
……
且说三人一口气奔出二里地,转过几个街角,终于甩脱了追兵。
这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尽头有一家尚未被毁坏的小店,招牌上画着个骨头,写着“趣趣宠物店”几个字。
“扑通!”
索隆终是体力透支,双腿一软,连人带笼子摔在地上。他大口喘息着,鲜血已在身下汇成一小滩,却仍挣扎着要爬起来。
“别动!你想流血流死吗?”娜美一把按住他,撕下自己的衣襟,手脚麻利地替他包扎伤口,“真是个疯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扛着这么沉的笼子跑这么远。”
路飞在笼子里也没了脾气,盘腿坐着,肚子发出“咕噜噜”的一声巨响,如闷雷滚过。
“饿死洒家了……”路飞有气无力地趴在栏杆上,眼珠子四处乱转,“这地方也没个酒家,怎生是好?”
正抱怨间,忽见那店铺门口,蹲坐着一条白色的小狗。这狗生得瘦小,身上脏兮兮的,却端坐在门口,纹丝不动,一双黑亮的小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路飞鼻子抽了抽,眼睛一亮:“那是……肉包子的味道?”
原来那小狗面前的食盆里,竟放着一盒未拆封的高级狗粮。
路飞这厮,那是饿极了连铁块都想啃两口的主儿。只见他手臂如蛇般从栏杆缝隙伸出,拉得老长,一把抓向那盒狗粮:“好狗狗,借洒家充个饥!”
“汪!”
那小狗却是个烈性子,见有人抢食,不退反进,张口便咬。
“哎哟!”路飞惨叫一声,手上一痛,那狗死死咬住他的手腕,怎么甩都甩不掉。
“松口!松口!你是属王八的么?”路飞痛得眼泪直流,跟那狗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娜美和索隆看得满头黑线。这就是那个扬言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连条狗都打不过?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得一声苍老的怒喝:“住手!哪里来的野猴子,敢欺负我家趣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旧盔甲、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儿,手持一根扫把,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这老头虽然须发皆白,却是一脸正气,正是这奥兰治镇的镇长布多尔。
布多尔冲上来,一扫把敲在路飞脑门上:“松开!这是趣趣的宝物,谁也不许动!”
路飞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缩回笼子:“不就是盒狗粮么,至于下这么狠的手?这老头好生凶恶。”
索隆靠在墙边,冷眼旁观,却觉这老头和这狗有些古怪。这镇上早已人去楼空,这老少二位为何死守在此?
布多尔安抚了那叫趣趣的小狗,叹了口气,坐在台阶上,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股哀伤:“你们也是海贼吧?这镇子已经被那个红鼻子毁了,没什么可抢的了,走吧。”
“我不走!”路飞大声嚷道,“那个大红鼻子惹毛了洒家,洒家还要把他揍飞呢!再说了,这笼子还没开,我往哪里走?”
“你要打飞巴基?”布多尔一愣,随即苦笑摇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那巴基可是悬赏一千五百万的大海贼,会妖法,杀人不眨眼。你们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正说话间,娜美忽然指着那小狗问道:“老伯,这狗为何一直守着这店?我看这店里早已搬空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布多尔抚摸着趣趣的头,眼中泛起泪光:“这店……是它主人留下的。它主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三个月前病死了。趣趣它什么都懂,它知道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但这店是主人的心血,是它的家。它守在这里,就是在守着它最后的宝物。”
空气一时静了下来。
路飞也不闹了,趴在笼子里,静静地看着那只瘦小的白狗。那狗依旧端坐着,面对着空荡荡的街道,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身影。
“原来也是个讲义气的汉子。”路飞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轰!轰!轰!”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野兽的低吼。那声音越来越近,连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布多尔脸色骤变:“不好!是那个驯兽师摩奇!他是巴基手下的干部,专门放纵猛兽吃人!”
话音未落,只见巷口烟尘滚滚。一个骑着巨大白狮子的怪人显出身形。那人披着毛皮大衣,头发像两只耳朵般竖起,正是巴基海贼团的副船长,驯兽师摩奇。
那头白狮子名为利基,身躯庞大如象,张着血盆大口,口水滴答落在地上,蚀得地面冒烟。
摩奇手里挥舞着鞭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阴阳怪气地笑道:“哟,原来这几只小老鼠躲在这里。镇长老头,你既然不肯交出镇上的财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利基肚子正饿,这几个人肉包子,正好给它打个牙祭!”
索隆手按刀柄,正欲起身,却觉眼前一黑,伤口崩裂,疼得他又跌坐回去。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索隆咬牙切齿。
娜美握紧了手中的长棍,手心里全是汗水。这种级别的猛兽,她哪里对付得了?
“吼!”
那狮子利基一声咆哮,腥风扑面。它那巨大的爪子一挥,便将旁边的一堵墙拍得粉碎。
但这并没有吓退那只小狗。
“汪!汪汪!”
趣趣猛地站起身,全身白毛炸起,露出细小的獠牙,毫无畏惧地挡在了店铺门口,对着那庞然大物狂吠不止。它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家,哪怕对方是一口就能吞下它的巨兽!
摩奇见状,哈哈大笑:“一只蠢狗也敢挡路?利基,给我踩扁它!”
那巨大的狮爪带着风声,泰山压顶般向着趣趣踩去。
“趣趣!快跑啊!”布多尔绝望地大喊。
“咣!”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狮爪并未落下。一只伤痕累累的铁笼子,不知何时横在了趣趣身前,硬生生挡住了这万钧一击!
笼子里,路飞双手撑着笼顶,额头青筋暴起,草帽下的那双眼睛,此时燃着熊熊烈火。
“喂,玩狮子的杂毛。”路飞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你若敢伤这小狗一根毫毛,洒家就把你那狮子做成红烧狮子头!”
摩奇被这气势一震,竟觉背脊发凉。但他随即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连笼子带人一起砸扁!”
正是:
忠犬守义感人心,恶兽逞凶欺老弱。
笼中困虎终觉醒,誓饮仇家项上血。
欲知路飞如何在笼中战这猛兽,索隆能否再展神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