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羔羊连续呼唤几声也不见间桐脏砚回应之后,就把注意力重新转向了间桐樱,后者一个劲的想要挣脱第一羔羊的手,脸上带有在第一羔羊看来十足美味的恐惧。
“求求您,放开我,伟大母亲,首要之味,这些我都听不懂,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请您离开吧第一羔羊小姐。”
声音发颤,带着泪水的咸涩,真美味,第一羔羊心想。这表情真是让人食指大动,看来间桐樱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过无所谓,毕竟她只是来吃饭的。
“间桐樱小姐~不要害怕嘛,你看间桐翁不管怎么样都不回话呢?说不定他想着赶紧跑路一类的?哎呀,现在的魔术师真是作风不古呀,碰见敌人就老是想着逃跑的事情。”
在听到第一羔羊的话以后,间桐樱瞳孔紧缩面容颤抖,牙齿轻咬下唇不住的摇头,嘴里模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
“快逃……求你……快逃。”
不然,爷爷他,就要把你吃掉了,间桐樱在心里痛苦的呼喊,但她说不出口,强忍着对于爷爷的恐惧说出来这几个字眼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害虫的魔术已经准备完成,随时会从阴影之中窜出,间桐樱能感觉到,爷爷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重创眼前不知名魔术师,尽情享用她的魔力,剥取她的家系的机会。
第一羔羊假装很是不解的样子,快逃?她装模作样的左顾右看,表现出一种恐怖电影第一天就死掉的路人甲才有的神经大条。
是的,她就是想要老虫子偷袭她,如果老虫子不偷袭她,那她又怎么享受它从天堂到地狱,在她嘴里反复尖叫的滋味呢?
“哦呀?间桐樱小姐,逃跑?我敢肯定间桐翁就在你的心脏这个位置,这么弱小只能躲在别人心脏的东西,有什么需要逃跑的呢?
说不定他才想着趁我不注意就从你的心脏逃跑一类的事情,安心啦,我可是很强很……呜诶?”
话说到一半,她的心口被从影子中弹出来的虫子聚合体戳出来了一个大洞,血肉被撕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第一羔羊带着惊愕的神情,握力消散,她松开间桐樱的手,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感觉到一点魔力……”
在偷袭得手之后,害虫们从躲藏的阴影中倾巢而出,它们覆盖整个视野,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爬入间桐樱的耳朵。
此刻,它们,它们的所有,都以一种狂乱的姿态飞舞并不断撕咬可怜羔羊的血肉,汲取着想象中的丰沛魔力,第一羔羊因此发出了痛苦的叫喊。
间桐樱看着被不断撕咬的第一羔羊怔怔流泪,她跪倒在地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从记忆里不断涌出来——那啃噬声,嘶鸣声,还有记忆中无数次在虫仓里回荡的类似声响。痛苦也和那些似潮的害虫一般,将她整个人淹没。
在这地狱一般的光景里,只有一个朽烂的老人发出了得意的宣言。
“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鬼罢了,竟也想着要以老朽为资粮,不自量力啊不自量力,接下来的余生都在三途川忏悔你的大意吧。”
间桐脏砚在一部分害虫的聚合之中现身,苍老的脸上是盖不住的欢快——送上门来的外卖,真是幸运的一天。
在欣赏了几秒第一羔羊的痛苦哀嚎之后,间桐脏砚用他那纯黑的眼珠和虚假的温情对间桐樱下达命令:
“爷爷吓坏你了吧樱?真是难堪啊,竟然让孙辈看到了这样残忍的东西,不过没有想到,竟然有魔术师直接找上你,从今天开始,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就一直待在家里,不要来卫宫士郎家了,明白吗?”
回家,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是……爷爷。”最终,间桐樱还是做出了跟往日一般无二的回答。
间桐脏砚满意的点头,此刻的第一羔羊彻底没了声息,害虫们散去,间桐脏砚准备收割战利品。
然而,预想中大致完整的尸体并未出现,原是第一羔羊受难的地方,只留有几块残缺的碎片。
奇怪,尸体呢?间桐脏砚明明下令要保留大致完整的尸体来着。
间桐脏砚开始感受害虫们回馈来的魔力,然而,什么都没有,包括那些害虫,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害虫失去了控制,它们自发的聚集在一起,身形蜕变为近似玫瑰花瓣的东西,空气里满是血的腥臭与腥臭之后的甜腻。
此时这气味只需轻轻一嗅,就会感到食欲饱满欲滴,近乎从身体中破体而出,间桐脏砚口干舌燥,阔别已久的食欲重新找上了他。
第一羔羊为何敢自称伟大母亲的首爱之味,因为她是纯洁的滋味,人间最为纯洁的滋味。
普遍认知中的人都经历过工作或者学习技能这样的行为,她没有,因为这些行为就会让人的认知沾染她,使她靠近于俗世。
除了被动的,来自五名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赠予,她都不会去主动工作或者学习什么技能,这是她精神上的纯洁。
因为名字代表了与他人相遇的可能,和他人产生联系的可能,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抛却姓名就代表抛却和社会性产生关联的未来。
没有名字就不会产生与他人的交往,不会发生与他人的故事,就算偶然相遇想要找到她,也不过找到的是个代号,这就是她灵魂上的纯洁。
三重纯洁,三重誓言,如此热切的奉献,如此稀罕的美味。
假如有什么要忤逆赤杯的意志,那赤杯便会以贪婪本身来惩罚他们,那些渴求滋味的东西都会融入第一羔羊的滋味之中,成为那独属于伟大母亲的生诞之宴中的,最不起眼的调味注脚。
他试图操控剩余的虫群攻击这片诡异的花海,可虫群一接触花瓣,就成为花海的一部分。
间桐脏砚的眼中满是红色,除了那鲜红之色外,世间其余色彩都不允许存在于视野之中,红色夺去了其余诸色的所有美好。
令人窒息的渗血花海扩散并包围了他,他的虫群防御如同纸糊,瞬间被淹没,他在这其中溶解,分离,成为那花瓣中的一员。
“不,不可能!老朽的魔力,老朽的家系,不要,阁下请不要这样做,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您,求求您停下来!啊啊啊啊啊!”
在这花海之中,间桐家的刻印虫也好,魔术刻印也好,甚至间桐脏砚的存在本身也好,都化为鲜红的花瓣,加入了这花海之中,一同用饱含汁水和热情的食欲,来哺育第一羔羊的重生。
间桐樱看着这花海,她的身体也在不断地化作花瓣,加入这热情的盛宴之中,并不痛苦,也不恐惧,只是一种奇异的快意感觉。
她正在回归某种更原始的状态,那些深入骨髓的刻印虫,在花海的力量下被轻柔地剥离转化,痛苦随之消散。
然后,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包围了她,就像重回母胎之中,她不再是间桐樱了,只是普通的,在羊水之中的孩子。
“真是胡来的人啊第一羔羊小姐,突然的出现突然的死去,然后又突然的杀掉爷爷连我也一起杀掉什么的,不过,意外的不恨你呢,毕竟是把爷爷也给杀掉了嘛……”
童年的不快因爷爷也将一同死去而得到了极大宽慰,她长抒一口气,此刻她只剩下上半身,她靠在卫宫邸的门边,将肺里仅存的一点,来自于*远坂樱*这个儿时存在的废气吐出。
远坂樱并不会恨她,那么间桐樱呢?
记忆开始闪回,一个红发男孩的身影出现,她笑了笑,为什么前辈要比姐姐更先出现一点呢?
真是奇怪,果然,抛开爷爷的命令这种事情之后,自己也还是想要和前辈待在一起。
“结果,到了最后,我也没能向前辈传达我的心意,稍微,会有那么些遗憾呢,带着这样的想法,就会突然开始有点恨你了,第一羔羊小姐。”
抛开大和抚子的伪装,那颗扭曲破碎的心生出了些错失于爱的恨意,但那又怎么样呢?她已经快要死掉了。
终于,当整个身体都化作花瓣,成为这窒息花海的一部分之后,间桐樱抵挡不住那种舒适的,想要抛却一切的感觉,她闭上眼,意识远去了。
间桐樱的头颅失去了身体的支撑,开始向地面坠落,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被一种轻柔的力量接住,轻轻放下。
花瓣凝聚又散去,第一羔羊在猩红之中现身,手中多了一条虫子和一个杯子,虫子名为间桐脏砚,杯子名为间桐樱。
重新出现的第一羔羊面容严肃,以一种沉静的语气低声念诵:
“你们吃了我的肉,饮了我的血,做了我的滋味,身上便有了我,于是你们都像了我。”
可惜这种神圣的感觉没有持续太多,她自己就先绷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嘛,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帅气的台词来着,但果然我这种人就不太适合干这些事情,哈哈哈哈哈。”
笑声乘着甜腥的风远去,她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间桐脏砚此时完全暴露自己的本体在空气之中,不管怎么努力他都无法再施展魔术,他作为魔术师的成就全都成为了第一羔羊的开胃前菜。
见第一羔羊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向了自己,间桐脏砚马上开口祈求第一羔羊的施恩:
“求求您,什么都可以,间桐家的知识也好财富也好,这些都可以给您,只要您放老朽一马!求您了!”
听到这些话,第一羔羊歪了歪头,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她眼睛上瞟,手里的杯子晃了又晃,在沉吟了数秒之后,她看着间桐脏砚做出了回答:
“没错,什么都可以给您。” 间桐脏砚的语气十足讨好。
“诶?”说完,在间桐脏砚的错愕之中,她突然袭击,咬下了一大块虫身和灵魂,在灵魂被蛮横撕裂的痛苦中,间桐脏砚发出了激烈的惨叫。
“毕竟人家只是单纯肚子饿了嘛。”第一羔羊用最甜美的语气做出了最为赤杯的回答
经历从两次天堂到地狱的极度落差之后,间桐脏砚在第一羔羊看来变得极其美味,一个好吃又好玩的玩具,只要往她手上的东西稍微施虐几分,间桐脏砚就会发出悦耳的惨叫声。
“间桐翁,现在感觉如何了?再叫得大声一点凄惨一点嘛,毕竟人家之前也叫得那么卖力那么大声来着~哈哈哈哈。”
在梦中赤杯教授了第一羔羊如何放大人的感官体验以带给人最大的痛苦或者快乐,于是在反复的摩擦之中被放大的感官体验带给了间桐脏砚漫长而无限的痛苦。
第一羔羊不语,只是尽情享受难得的吞吃活物的体验,在连绵不绝的惨叫和疯狂之后的咒骂中,间桐脏砚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痛苦之中他的人格完全被磨损消灭,只剩虫身被撕扯时下意识地神经弹动。
第一羔羊露出了扫兴的表情,将剩余的晚餐一口吞下,随即捧着杯子走向间桐樱,在用餐结束之后把餐具放好是一种餐桌礼仪。
“间桐翁你还真是扫兴啊,这次用餐体验我给你打五分,味道两分惨叫四分,最后没有坚持住倒扣一分。然后嘛……”
第一羔羊美食家一般的发表完自己用餐点评之后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间桐樱的头,此时间桐樱脸上满是恬静,像进入了最深沉的梦境。
第一羔羊将杯子向前一举,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大声喊出了超级拼装四个字,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间桐樱的头发和她的头发被晚风吹得稍微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