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牛坚的大腿接连迈出,身体迅速掉头一转,往反方向狂奔。
如果只是几个寻常小混混堵在面前,以他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停下来嬉皮笑脸地挑衅两句。
然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全身肌肉爆棚、看起来比他还强壮的男生。
尽管只有一米七八高,但那将白色衬衫狠狠撑起的健美身材以及手臂上的纹身都极具威慑力,足以证明对方是个专业的打手。
凶神恶煞的面貌本就骇人,而他鼻翼上那颗显眼的痣则完美地加剧了这一特效,乍一看还以为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怪物。
不用提示也清楚,他肯定是某个黑帮派的人。
就连牛坚这个身经百“男♂”的老手都被吓了一跳。
“喂!渡辺胜!”
身后的怒吼如同野兽的咆哮,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牛坚充耳不闻,脚下速度又快三分。
这时候回头就是傻子!
“臭屌毛!有种别跑啊?!”
“怂包软蛋!”
“啧,都给老子追!”
杂乱的叫骂声中,牛坚利用对方短暂的停顿,一口气冲出十来米距离,试图拉开安全空间。
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的专业程度。
尤其是那个鼻右翼有颗痣的土御门悠,一个大步子甚至可以跨越两个人,横冲直撞跟平移飞翔似的,不到短短几秒就紧紧追在牛坚后边。
两人距离越来越小,几乎是伸手便可以够到的距离。
好在土御门悠手短,没够着。
牛坚捏了一把汗,拿出食堂抢饭的劲儿,奋力向前冲,使出全力迈开腿,尽量把距离扩大。
二人的速度不相上下,却将其他继续追赶的人甩在身后,于是演变成了两人的你追我逃。
狭长的走廊上,飘过一阵由下肢疯狂摩擦运作而起的疾风。
两人从教学楼东边跑到西边,从楼上奔到楼下。
“臭小子…你、你、你踏马到底在跑什么啊?”
土御门悠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却依旧不忘从牙缝里挤出质问。
“你们到底在追什么啊?”
“你不跑……没人会追你...!”
妈的,下课带着几个人包抄过来,你当我弱智啊?!
牛坚在心中疯狂吐槽,百忙之中还不忘腾出右手,向后比了个中指:“现在也没人追啊!”
“???渡辺胜,你什么意思!”
国际友好手势的威力果然很强大,土御门悠感动得面目狰狞,脸上扭成一团皱纸,脚下的步子大得好似要劈个竖叉。
牛坚感受到身后的压迫感愈加强烈,立马蹿进一个拐弯处。
“砰——!”
转角一声巨响,遇到爱的开场。
碰撞的两人顺势而倒。
高大的体型扑向娇小的身体,必定是往力量薄弱的那一方倒去。
只是一个猩猩般健壮的男生身下压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少女,这场面颇有种微妙的视觉冲击。
“呜嗯……”
少女发出一声轻哼,却完全没有感觉到摔倒后该有的疼痛,迷糊地睁眼捋捋情况。
她本能地想护住头部,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早已被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稳稳托住,而倒地的冲击也被身上之人巧妙化解——他用左臂及时撑住了地面,右臂则垫在了她的脑后和背部,用自己身体作为缓冲,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她。
更让她愕然的是,这个像炮弹一样撞过来的家伙,竟然是那个行事古怪的转校生渡辺胜!
而且,两人现在的距离……近得过分!
她甚至能感受到这个大猩猩急促的气息!
“抱歉抱歉……”牛坚赶忙扶起身下的女孩,胡言乱语,“你没受伤对吧,那就好,我得先滚蛋了……”
想到那个浑身肌肉的土御门悠带着几个人来追杀自己,他已无暇顾及自己撞到的人是谁,一心盘算着如何逃脱。
“渡辺胜!你怎么敢在走廊上乱跑的?!”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牛坚顿了顿迈出的脚步。
“凛…黑樱酱…你怎么在这……”
黑樱凛华迅速从地上站起,拍打着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在这里巡逻,就是为了来管制像你这样无视校园秩序的人,即使是课余时间,也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追逐……”
“渡辺胜!你个王八羔子完蛋了!!!”
一声堪比棕熊咆哮的怒吼,粗暴地打断了黑樱凛华的“风纪委员训诫条例播报”。
土御门悠猛冲直撞地窜至面前,气势大得自带疾风,周围的灰尘都被他突如其来的步伐席卷至后,就连他轻触过的墙面都隐约出现了点裂痕。
他眼神凶猛地直瞪牛坚,狰狞的面目仿佛真的要把他吃了。
“完了完了,这下只能跪下求饶了。”
牛坚轻咳一声,唯唯诺诺道:“那个,土御门兄,我想我们可能有点误……”
“我说怎么总感觉这一层楼越来越不新鲜了,原来是有污染空气的虫子在这里乱飞。”
极具攻击性的冷嘲热讽完全覆盖了牛坚的发言,冰寒刺骨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
能做到这个效果的,也只有那位风纪委员长了。
有时候连牛坚都不敢相信,这么尖酸刻薄的话竟是从一个名门世家的大小姐口中流出。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尖酸刻薄的话是冲着自己来的,正想习惯性缩脖子,却发现黑樱凛华那双锐利如刀的金色眼眸,正直视着土御门悠。
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那是她面对极其厌恶之物时,下意识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姿态。
转眼之间,面前竟开始了一场无时无刻都在释放危险信号的对峙。
黑樱凛华的脸上悬挂着一阵雾霾,犀利的眼神一扫土御门悠,却充斥着一览无遗的厌恶,像是看到了浑浊不堪的垃圾。
牛坚从来没看到黑樱凛华对一个人如此憎恨,即便是上周,她对自己表现而出的厌恶感,也没比现在强烈。
而另一面的土御门悠喘气之余也不忘直瞪面前的黑樱凛华,释放出的敌意也丝毫不弱。
二人怒目相视,爆发出无形的火花。
黑樱凛华短袖上“风纪委员”的臂章与土御门悠手臂上的纹身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针锋相对,产生的敌意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熊熊烈火,弥漫走廊,就连后面跟上来不良少年也不敢轻易靠近。
土御门悠没有立刻回嘴,只是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着,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黑樱凛华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是这种沉默的对抗,她双手环抱胸前,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在对土御门悠说:
“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害虫就算了,还要跑到学校来祸害其他人,现在社会的败类就是这么寻求自身价值的吗?”
“我去,黑樱大小姐牛逼。”
牛坚不得不佩服黑樱凛华,面对凶猛如野兽的土御门悠能如此冷静,甚至还敢对其阴阳怪气。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毕竟黑樱凛华无论从地位、权力、还是财富来看都是全方面碾压土御门悠的存在。
他真想当场给她来一个大拇哥。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隐约听见土御门悠使劲攥紧的拳头所发出的骨头摩擦声了。
牛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即便黑樱凛华是个名门世家的大小姐,可也只是起到了威慑的作用,倘若对方现在就想动手,那么大小姐肯定会受到伤害。
牛坚当然不会让大小姐受伤,他已经做好要开战的准备了。
“啧……渡辺胜,这次算你好运。”
幸运的是,土御门悠并没有这个准备。
他没有对黑樱凛华的嘲讽做出回应,反而转向牛坚,挤出一个微笑,语气却充满威胁,“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对着拐角处那几个小弟挥了挥手,示意离开。
虚惊一场……
牛坚暗自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
看来“黑樱家大小姐”这块金字招牌,威慑力确实非同凡响,连这种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悍角色,也不得不顾忌三分。
“土御门悠。”
黑樱凛华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正要离去的背影。
“我已经反复警告过你们,不要在学校里进行任何违法乱纪、欺凌同学的行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严厉,“你们是听不懂最基本的日语,还是纯粹把校规和我这个风纪委员的话,当做耳边风?”
“是是是,我们错了,这就走这就走。”
土御门悠头也没回,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摆了摆,语气敷衍至极,仿佛在打发一个吵闹的小孩。
他甚至有闲心拍了拍旁边一个小弟的肩膀,神态轻松,完全没把黑樱凛华的警告放在心上。
“你们这种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害虫,恐怕至死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吧。”
黑樱凛华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啊对对对,您说得都对……”土御门悠依旧用那种油盐不进的腔调应付着,脚步甚至加快了些,眼看就要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
土御门悠目中无人的态度让黑樱凛华很是恼火,但她却呆在原地不为所动。
牛坚有种违和感。
按照他对黑樱凛华的了解,她绝对是那种原则性强到刻板、对违反校规行为零容忍、并且有足够行动力将之付诸实践的人。
面对土御门悠这种公然在走廊聚众追打同学、态度嚣张恶劣的典型不良,她怎么会只是口头警告,然后眼睁睁看着对方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不符合她“铁面风纪委员”的人设啊?
难道……她其实也“欺软怕硬”?
面对真正的狠角色就怂了?
可自己上周那情况,也不算“软”吧?不也被她治得差点没脾气?
太奇怪了……
牛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身侧的黑樱凛华。
只见她微微低着头,额前的刘海垂落,遮挡了部分表情。
但牛坚还是清楚地看到,她正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甚至因为过于用力,那排整齐洁白的贝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了清晰的齿印。
她抓着左臂上“风纪委员”臂章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不仅仅是因为愤怒而颤抖。
仿佛她正在违背某种深信不疑的信念,被迫做出妥协,而这种妥协让她倍感煎熬。
“诶,你们就这么走了?”
土御门悠顿了一下,继续迈开步子。
牛坚大喊:“等等,先别走啊!”
“臭小子,你他妈还想怎样?”
土御门悠皱着眉头,语气不善。
牛坚:“有本事爬着回去呗。”
“???”
土御门悠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放出狠话:“渡辺胜,我们有机会再聊聊。”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带着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气,和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小弟,彻底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走廊里,终于只剩下牛坚和黑樱凛华两人。
短暂的沉默后,黑樱凛华率先开口,语气急促,关切道:“你怎么会跟他们那种人搅在一起?他们刚才对你做了什么?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一边问,一边上前一步,目光快速地在牛坚身上扫视,似乎真的在检查他是否安然无恙。
“其实,这里……有点疼...”
“?在哪?快让我帮你看看……”
“这、这里。”
牛坚的手颤抖地指向自己的裤裆。
“……”
“我看你是真想被教育了。”
她从牙缝里冰冷地挤出一句话。
“开,开个玩笑啦!”
牛坚:“不过,真没想到,黑樱大小姐竟然还会这么关心我呢。”
“?!”黑樱凛华别过微微发烫的脸颊,语气生硬,“谁……谁关心你了?!”
“只是在检查那些害群之马是否违反了校规校纪而已!”
“这样啊,那我就当你在关心我了,谢谢啦。”牛坚笑得灿烂。
“……”
“不过,姑且还是给你一个忠告,”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但眼神却认真了许多,“以后看到他们,尤其是土御门悠那几个人,立刻远离,不要有任何接触,更不要试图挑衅。”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是学校记录在案、多次严重违纪的‘特困生’,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比表面更复杂。绝对,不要和他们产生任何瓜葛。”
“放心,看到他那样,鬼都被吓得离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