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酒宴临近尾声。
异变又生。
Assassin自阴影中浮现,一个,两个……转眼间,庭院各处已立满了白色骷髅面具的Assassin。
皇帝望着这群不速之客,转头看向吉尔伽美什,轻笑起来,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喂,金闪闪。”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喝了一大口酒,粗声问道,“这是你安排的吗?”
吉尔伽美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极其的难看,猩红眸子里怒火交织。
“时臣这杂修……尽做些下流勾当。”
在他的酒宴之上,用这种阴暗伎俩,无异于当面践踏他的威严。
“Ri……Rider,呃……”韦伯贴到征服王身边,颤抖着。
“喂,小子,别那么紧张。”征服王豪迈地笑道,“有没有来者不拒的容人之量,也是衡量王者的标准之一。”
“连这种藏头露尾的乌合之众也要邀请参加宴会吗?征服王。”吉尔伽美什满是不屑。
“当然!”征服王坦然道,“王的宣言是面向万民的,若是诚心前来倾听,又何必分什么敌我。”
说罢,他舀起一勺酒,面向Assassin们:“各位,别客气,愿意一起畅谈的,就来举杯共饮。这酒……与你们的血同在。”
回应他的,是一把疾射而来的匕首。
寒光闪过,木勺应声而断,殷红的酒液泼洒在冰冷的土地上,渗入尘埃。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皇帝眯起眼。
吉尔伽美什又恢复了他那副居高临下、施施然的态度,仿佛眼前闹剧已不值一哂。
“原来如此。”征服王放下残柄,声音沉了下来,“我已经说过,这酒就是你们的鲜血。”
他缓缓站了起来,“既然你们弃之如敝履……那也无可奈何了。”
轰!
磅礴的魔力瞬间爆发而出,化作实质的气流狂乱翻卷,红色的披风在魔力激流中猎猎狂舞。
仅仅一瞬,他便已从宴饮的豪客,变回了那个驰骋大地的征服王。
“Saber,Archer,还有那位无名的王者啊,这是这场酒宴最后的问题!”
洪亮的声音在庭院回荡。
“试问,王,是否孤高?”
皇帝沉默不语,面容隐在月光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吉尔伽美什只是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阿尔托莉雅握紧了看不见的剑柄,眼眸里是坚定的信念:“既然是王……自然是孤高的。”
“不行啊,Saber,你根本不明白。”征服王抱着双臂,摇了摇头,遗憾道,“对于不明此理之人,我伊斯坎达尔必须在此展现,何谓真正的王者之风范!”
话音落下,耀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天地置换。
灼热的风夹杂着沙粒拍打在脸上。
烈日悬于澄澈苍穹,照着连绵沙丘。
爱丽丝菲尔惊愕地环顾四周,他们已不在爱因兹贝伦的庭院,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
“这是……固有结界?!”
“不错!”征服王立于沙丘之上,骄傲地张开双臂,“此处,正是我的大军曾经纵横驰骋的大地!是与我和苦乐与共的勇士们,永存于心的景色!”
仿佛是在响应他的呼唤,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自地平线那边传来。
“这个世界之所以能显现,正因它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心象!”征服王的声音响彻整个沙漠,“看吧!我举世无双的大军!”
沙丘后方,旌旗如林般升起,迎风招展。
紧接着,是身披各色甲胄、手持各式兵刃的雄壮身影。
他们列成整齐的方阵,一眼望不到边际。
“纵然肉体毁灭,灵魂被世界召集为英灵,却依然愿意为我尽忠的、传说中的勇士们啊!”
他转身,面对那支无边无际、散发着磅礴战意的军队,“我与他们的羁绊,正是我的至宝!我的王道!这便是我伊斯坎达尔最强的宝具——王之军势!”
“噢噢噢噢——!!!”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军阵中爆发,声浪震得黄沙都在颤动。
“所谓王者。”征服王翻身上马,高举长剑,“便是活得最为耀眼,令万众为之倾倒、心向往之的人!”
“然也!然也!”
将士们以兵刃击地,齐声应和。
“集天下勇士之憧憬于一身,为万民指引前进之路者,方可为王!因此,王,绝不孤高!因为,王的伟业,即是所有臣民之心汇聚而成!”
“然也!然也!然也!!”
吼声震天动地,无边的军势爆发出冲天的战意。
“那么。”征服王剑指前方那群在浩瀚军阵前显得无比渺小的Assassin,“开始吧,Assassin。”
“蹂躏吧!”
王剑挥落。
“吼——!!!”
铁蹄踏碎黄沙,大军如决堤的洪流,汹涌席卷而去。
征服王一马当先,长剑横扫,为首的Assassin无声倒下。
无数的长矛如暴雨般从军阵中掷出,覆盖了Assassin所在的区域。
贯穿肉体的闷响接连不断。
Assassin的反抗,在这样一支军团面前,是如此的无力。
不过一个冲锋,交错而过。
黄沙之上,只余零星消散的黑雾与破碎的骨片。
Assassin,尽灭。
皇帝仍端坐于原地,任由风沙拂过。
他环视这片浩瀚的心象风景,眼中流光转动。
固有结界,心象风景……将内心的景象、信念与羁绊,化为干涉现实的力量。
原来如此。
“……呵。”他忽然低笑起来,“哈哈……原来如此。”
光芒再次流转。
月辉清冷,庭院寂静。
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黄沙的气息,但脚下已是坚实的石板。
“最后有些扫兴了啊。”征服王挠了挠头,“大家,想说的都说完了吧?”
皇帝仍是若有所思的脸色。
吉尔伽美什闭着眼也不说话。
“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征服王转身欲走。
“等一下!”阿尔托莉雅上前一步,“我还没有……”
“你不用再说了,今晚是王者的酒宴,但是Saber。”征服王打断她,回过头,“我不再承认你是王者。”
他不再多言,拔剑向天,唤来神威车轮。
阿尔托莉雅僵在原地,瞳孔收缩。
“小丫头,你也该从你那可悲的梦里醒来了。”征服王最后的声音传来,混入风声,“否则,你连身为战士最后的荣誉也会失去,你所追逐的,那名为王的美梦……就是这样的诅咒。”
“你说……什么!?”阿尔托莉雅失声。
但神威车轮已化作天际的一道流光远去。
“你不用听那莽夫的话,Saber。”
英雄王仍坐于地上,一脸的玩味。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望向他。
“你是正确的,走你自己所相信的路就好。”英雄王缓缓道,“背负着超越人类理想极限的王道,在万人非议中孤独前行……”
他偏过头,扬起恶劣笑容:“你在痛苦中挣扎的那份苦恼,那份纠结……用来慰藉本王的无聊,真是再好不过的剧目了!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化作金色光粒,消失于夜空。
那位沉默的无名之王,不知何时,也悄然离开,未留一丝痕迹。
清冷月光只照亮了庭院中央,阿尔托莉雅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她紧抿着唇,眼中是未曾熄灭的倔强光芒。
爱丽丝菲尔走近,担忧地轻声呼唤:“Sa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