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要命地狂飙,有人不顾一切的想要爬上去,跟着马车一起逃离。
车子无情地碾过人群,车夫却依旧不断鞭打马匹的屁股,让它们更快一些。
最开始逃跑的那些马车成功地摆脱了扑向他们的人群,但大部分被人们拦下,十几名失去理智的人拥挤争夺,最终导致不堪重负连同车上的人一起掀倒。
彦卿一掌推倒了货车,将里面的货物全部抛了出去,单手抬起货车的一角,示意众人钻进去。
整座山都在震动,仿佛雷声一般的巨大轰鸣正逐渐清晰。这么一点时间它们根本跑不远,或许躲在这些车下尚能有一线生机。
见状其他人纷纷效仿,此时也不管货是谁的,管他江家还是李家,所有货车全部推倒,里面的东西垒在货车两边,充当阻止泥石的障碍。
虽然他们明白这样做的后果是被泥石掩埋,极难再爬出来,但正面面对只有粉身碎骨,不如赌一把自己能够爬出来。
“不要碰我们的货!人呢?来人啊,谁来阻止这些强盗!!”一些没有眼色的商人看到自己的货车被推倒,货物遭到糟蹋,立刻大喊大叫。
然而原本对他唯命是从的打手、仆人则对视了一眼后,也加入了推车行列。
财产是别人的,小命可是自己的,孰轻孰重他们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
带着山崩地裂的威能,泥石流从山奔涌而下,发出可怕且震耳欲聋的咆哮,就好像是一头冲来的凶兽对着他们发出怒吼。
尖叫声连成一片,许多人无头苍蝇般乱跑,彼此推挤,倒地后被奔来的泥石碾成肉酱。
彦卿左右手各抱一人,甚至背上还背有一个小孩,他高高跃起,落在已经被碾过的泥石中,在放下众人后再一次奔向那席卷一切的洪流里,试图救下更多人。
求救的声音被轰鸣盖过,他绝望地看着人们一个一个被吞没,他奋力地追赶洪流,试图在它吞没生命之前再救下一人,哪怕只是一人就好。
他在洪流上狂奔,落地的瞬间脚下便会生出一片冰块垫地,让他不会掉入这海啸一般的泥石中。
一人、又一人........
在毁灭一切的恐怖洪流中他已经往返了三次,拯救八个人的性命。
而第四次,绝大部分人已经被淹没,还活着的只剩下了那些提前逃跑的马车了。
彦卿看到了一个孩子,也只剩下了这个孩子,她被捆绑马背上,没有父母也没有需要它拉的马车,它只载着一个小孩在生死之间狂奔。
她的父母将生的所有希望都留给了她,为了让这匹马的负重更轻速度更快,甚至放弃了自己性命。
“救我......”
彦卿落在了疾驰的马背上,他伸出手来,在对面虚弱的呼救声中紧紧将其抓住。
“放心,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铺天盖地的黄土将他淹没,第四次他未能成功,而他也陷入了短暂的眩晕,他晃了晃头,强忍着晕眩感,支撑起一道冰墙。
“没事,我会救你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单手紧紧抓住那个女孩,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绝不会放手。
他努力维持着,等待着,终于在冰墙即将破碎的那一刹那,他从泥土里跃起,当他终于为小女孩能够脱险感到高兴,终于转身望向她的状况时。
抓住小女孩的手,在颤抖,止不住的颤抖。
他抓住了小女孩的手,也只抓了手。她的身体便被巨力撕扯折断,血从破碎的骨头和肌肉中滴落。
那只手温热,好似它的主人还在一般。
他僵在了原地,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地面凭空升高两米,混着雨水的泥浆化作自然的伟力将沿途的一切全部摧毁。
人、车、植物........
“呼......”一个高大黑影呼气,牧野从厚土里钻了出来。
不只是他,一个接着一个,总共十几人从地下钻出,牧野顶着货车,扛住了泥石,救下了十几人。
是啊,还有可能有幸存者!
彦卿的眼神变得有些光彩,他开始奋力挖掘,很快他就挖到第一个人,一个被洪流淹没窒息而死的尸体,他接着挖掘,尸体在他的周围越积越多。
十具、二十具、三十具.......
终于他挖到了那些被他推倒的货车,然而在强大的泥石流面前,也不堪一击,无一人幸存。
四十具、五十具.....一百具。
他在死寂中机械地挖掘着,将周围铺满的尸首,终于他找到了香柚的那一车,而当他抱起香柚的那一刻,微弱的心跳让他的眼光浑浊。
两百多人,最后只有四十三人活着.......
“为什么它会在你们的货车里!”彦卿再一次举起了剑,而这一次指向的不是妖魔,而是牧野。
“不知道。”牧野的回答异常简洁,他的脸上的刀疤因为运气而动,就好像是一条条恶毒的毒虫爬行。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你得亲自问江家人。货是他们的。里面有什么,我一律不知。”
彦卿闭上眼,站在他刨开泥石,一具具挖出的数百具尸体旁边,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脱离了躯体,能够听得到这漫山遍野的哭嚎,到处都是哭声、求救的声音。
救我......
“我会的,我会查出那只妖怪什么来历,也会让相应的人付出代价!”彦卿睁开眼睛,咬牙切齿。
........
当队伍重新开拔时已经到了第二天,四十几人的队伍安静得可怕,他们翻找了食物和一些“自己”重要的物品就重新上路。
原本泾渭分明的难民、商队、护卫,如今都灰头土脸地混作一团,界限被泥水和死亡模糊了。
香柚抱着她的小猫,走在队伍边缘,彦卿站在她身旁,他其实很吃惊这只小猫居然还活着,在他以为小猫也埋葬在泥土里的时候,它自己跑了回来。
除了身上有点脏以外神奇的并没有任何伤。
香柚比彦卿想象中坚强许多,她很快就从灾难中恢复了过来,看到小眯以后高兴地用脏污的袖子反复擦着小猫的脸,擦得那橘猫绒毛都湿了,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在第二天上路之时,还重新和彦卿做起了生意,将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食物卖给了他。
一如既往的坑着他,这一次却让他压抑的心情好受了许多。
队伍在死寂中又行了一日半。
丘陨县也逐渐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在即将到县里时,他直接带着香柚藏了起来。
他不信任江家,也不信任牧野,自然也不会相信这个丘陨县,他会查出那只妖怪的来历,并让一些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