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万汀手中的魔剑已经蓄满热能,剑身周围的空气扭曲成半透明的波纹。陈千语压低重心,脚下的合金地板因为巨大的蹬踏力而发出轻微的呻吟.
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能量积聚的啸叫。
一道纯净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白色光束,像是一根从天国垂下的丝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数百米深的岩层的穹顶,以及数据枢纽那厚重的外壳。它笔直地落在了那台不可一世的战争巨像身上。
那台刚刚还在蓄力的Alpha级机械怪兽,在那道光束接触的一刹那,动作凝固了。
紧接着,它那坚不可摧的合金装甲、精密的伺服电机、狂暴的能源核心,就像是被扔进熔炉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
物质的结构被从原子层面拆解,还原成最基本的粒子。
连一丝烟尘都没有扬起,那庞大的身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光束并没有立刻消失。
它维持着那种纯粹的白色,静静地伫立在大厅中央。而在光束的核心,一个形体开始显现。

那不是人类,也不是机械。它有着类似人形的轮廓,但全身由无数悬浮的白色几何体构成。它的背后展开着三对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周围空间的细微涟漪。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如镜的面具,面具中央嵌着一颗金色的菱形晶体,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反应]
[能级:无法解析]
[建议:……祈祷]
林恩的系统界面第一次出现了乱码。
那些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最终汇聚成那个令人绝望的词汇。
全场死寂。
莱万汀手中的魔剑上的火焰熄灭了。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白色身影,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移动分毫。那是一种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冻结。
陈千语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她引以为傲的直觉告诉她,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会招致毁灭。
安洁莉娜早就丢掉了法杖,双手捂着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个白色的构造体缓缓转动头部。那颗金色的晶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那道视线扫过的时候,林恩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进冰窖里,从肉体到灵魂都被看透了。
一秒。两秒。
那目光没有停留。
对于它来说,这里的一切——无论是那台刚被抹杀的战争巨像,还是这几个拿着“原始武器”的人类,都像是路边的尘埃,不值得投入任何关注。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背后的光翼微微一振,空间就在它身后折叠、坍缩。
嗡——
伴随着一阵极其低频的嗡鸣,那个白色的身影凭空消失了。就像它来时一样突然,只留下了大厅中央那个被烧熔出的圆柱形空洞。
“呼……”
不知道是谁先吐出了这口气,
安洁莉娜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法杖滚到一边也没去捡。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
“那……那是……什么东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连不成句。

莱万汀慢慢地垂下了手中的剑。
她看着那个空洞,原本眼中的狂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她
引以为傲的火焰,在那道光面前,就像是萤火虫面对太阳。
“这就是……差距吗。”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多了一份沉重。
陈千语收刀入鞘。少了一分平日的从容。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腕,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那个白色幽灵随时会回来。
唯有佩丽卡。
她像是疯了一样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平板上疯狂点击,速度快得甚至让人担心屏幕会被戳破。
“能级溢出……空间曲率异常……维度折叠痕迹……”她一边念叨着那些晦涩的名词,看起来完全没有回过神。
林恩靠在控制台上,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看着那个依然在冒着青烟的深坑,那是战争巨像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看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拍了拍佩丽卡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一点。
“别管它是神还是鬼。重要的是,它走了。而且,帮我们省了一大笔弹药费。”
林恩转过身,面对着依然惊魂未定的众人。
“各位,好消息是,BOSS没了。坏消息是,我们差点也没了。”
“不过,既然活下来了,那就继续干活吧。毕竟,那个大家伙虽然没了,但它掉落的装备还在。”

他的目光投向了大厅深处,那里,随着巨像的消失,一扇隐藏的舱门缓缓打开。
佩丽卡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安洁莉娜正小心翼翼地舔着那根巧克力味的能量凝胶,莱万汀则对着一把剑胚发呆。
大厅里每个人都在忙着消化这份巨大的惊喜,除了一个人。
陈千语独自站在全息投影的边缘。蓝色的光影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平日里少见的柔和线条。
她没有看那些代表着资源和工厂的宏伟蓝图,而是死死地盯着地图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她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拇指在刀锷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林恩没有出声,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个红点旁的标注。那是一枚残缺的盾牌徽章,上面交叉着两把利剑——近卫局的标志。
“想家了?”
林恩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只有电子蜂鸣声的大厅里依然清晰。
陈千语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转身。
“谁、谁想家了!”
她瞪大了眼睛,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林恩有些无奈的笑脸。
虽然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那瞬间染上耳尖的绯红却出卖了她。
“我只是……在评估威胁。这个地方离我们要建的工厂太近了,如果不清理掉,可能会有隐患。”
“哦——是吗?”
林恩故意拖长了尾音,迈步走到了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确实是个大隐患。”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么大一个军械库放在这儿,万一里面的装备生锈了怎么办?万一被那些不懂得欣赏的怪物啃坏了怎么办?这简直是对工业资源的极大浪费。”
陈千语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原本准备好的辩解词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你……你知道那是军械库?”
“上面画着剑和盾呢,我又不是瞎子。”
林恩侧过头,目光正好撞进她那双有些错愕的眼睛里。
“而且,那把刀虽然顺手,但毕竟是把单刀,有些招式施展不开。如果这里是近卫局的军械库,说不定能找到配套的短刀,或者是……更好的东西。”
她别过头,试图避开林恩那过于直白的注视,但声音却软了下来,
“那地方要是有怪物把守怎么办,为了几把破刀去冒险,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林恩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按在刀柄上的手。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甚至算不上握,只是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听好了,千语。”
“那边的那些图纸,哪怕造出再厉害的机器人,也只是冷冰冰的程序。但在我这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掌心下那只手的纤细与坚韧。
“无论什么时候,我更愿意相信站在我身前的这个人。”
陈千语猛地低下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那迅速蔓延到脖颈的红色却根本藏不住。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细若蚊呐的嘟囔。
“……笨蛋。”
“什么?”林恩假装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我说你是笨蛋!那种地方……很危险的!”
她猛地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林恩,肩膀还在微微起伏。
“但我……我会保护好你的。既然你非要去送死,身为近卫,我也只能……只能陪你疯一次了。”
林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直起身,看向那个闪烁的红点,眼神中多了一份势在必得的锐利。
“那个军械库,我们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