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失败,失败。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上一次没能保护自己最好的朋友,令对方就此失去了生命;这一次想要通过阿里乌斯的帮助破坏伊甸园条约,令两所学院就此展开战争,然而,修女会的到场几乎注定了这件事最终仍旧会以失败告终。
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一直都与失败脱不开干系呢?不管是想保护还是想毁灭,不管是生存还是灭亡,都从未有过哪怕一次实现的机会,明明每一次都只差一点,明明每一次都只剩下了最后一步,可每一次都不可能成功。
“圣园未花。”
东方南宫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经历过一场大战,对峙的两人脚下所踩的这片土地已经没有可供落脚的地方了,这片土地在两人的轮番交火之下,如同被最密集的炮兵阵列连番轰炸了数轮一样,最深的大坑几乎能够站下三个叠起来站立的东方南宫,而周围也都是支援的阿里乌斯学员,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在黎明到来之前,他们几乎没有醒来的可能。
“东方南宫……”被叫到名字的未花抬起头来,那双因为自我怪罪、自我拆解而逐渐变得混沌的眼中,终于找回了些清明。
哪怕对方是令自己谋划落空的始作俑者之一,哪怕对方是与自己如今已经水火不容的敌人,可不得不承认的是,那个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拥有着比任何人都更加坚定的决心和与之相符的行动力。
“你现在是想要嘲笑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失败者吗?好啊,尽管嘲笑吧,毕竟我的所有谋划都因为你和老师,还有补习部的各位就此宣告终结,你们当然有站在胜者的高地上,向我随意嘲弄的余裕。”
“我并不是想嘲笑你,我只是想问你件事。”东方南宫拍了拍衣服上粘着的尘土。也许是因为对如今的两人而言,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随着体育馆里的那一声枪响宣告结束,也许是因为胜负已分,总之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现在的两人都格外的放松。
她们甚至就站在彼此的对面,相距不过一臂,却没了战斗下去的打算,就像是一对认识不久的朋友,试着向彼此敞开心扉,去说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一样。
“圣娅的那场爆炸袭击案,是你作为幕后主使指引的吗?”
圣园未花爽快的点了点头,“是的哦,那场袭击案的策划,主使乃至为凶手大开方便之门的都是我,但是我猜,南宫同学你一定不知道最后向小圣娅扔出炸弹的人是谁吧?”
“……你这样说,我就大概猜到了。”东方南宫呼出一口气,“白洲梓,能让你这样说,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梓一个人了。”
“不愧是南宫同学,果然如传言那样聪明。”未花鼓了鼓掌,随后干脆坐在地上,也不管是不是会让自己那条洁白的裙子沾上尘土,东方南宫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大战结束,两人的精力都消磨殆尽,坐着总比站着来的舒服一些。
“只不过计划出现了些小小的偏差,虽然最终导致的结果并非我的意愿,可还是发生了,所以我只能学着接受。”圣园未花轻轻叹了口气,“当时我真的没想杀掉小圣娅,我只是想让她在医院里躺上几个月,但是她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你搞错了一点,未花。”
东方南宫摇了摇头,“圣娅,其实她并没有死,只是在之后,通过刻意的伪造现场,让你们所有人都误以为这里出现了一场残忍的血案。”如果不是因为对那卷录像带进行了调查,恐怕就连老师和东方南宫也会误认为在那场爆炸案中,一位学生会主席的死亡就是全部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啊……圣娅,圣娅并没有就此死亡,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未花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都从原先的紧绷放松了下来,肩膀骤然垮了下去,“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这可真是太好了,凶手伏法,条约签订,哦,对了,补习部的各位还有一场要参加的特别能力考试,就连去年那场爆炸袭击案中的死者都逃出生天,死而复生。好像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只是,未花,”
东方南宫看着此刻已经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一副无所谓样子的圣园未花,“为什么你如此仇视格赫娜?你应该跟我一样清楚,老师会信任所有的学生,甚至包括你,如果你真的愿意把这所有的一切跟老师讲清楚,他一定会帮你的……”
“是啊?是啊。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你看,南宫同学,太阳要升起来了,远处的脚步声你也听到了吧?”未花向天空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将升起太阳的晨曦,“他们会把我带走,关进牢房看管起来,直到伊甸园条约签订之后,再宣读我的罪状,可能在这之后就不会再见面了吧?”
“大概。”
“那可还真是遗憾啊,如果抛开立场不谈,其实南宫同学,你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听众呢,”未花放下手,甚至就连那把钟爱的步枪都放到了一旁,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心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当然还有小渚和圣娅,这样我就可以一边和你们一起快乐的吃着点心,一边跟你发发牢骚,说说有些郁闷的事……”
“只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了吧?”
“毕竟我已经真的成为了这所学院的学生口中那个,骄傲的魔女啊……”
东方南宫默默地听着这些话,抱着双腿,思索着,“也许还有补救的机会呢?毕竟你没有真的因为这些事情而害得谁死亡或是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不是吗?”
老师的脾气,东方南宫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或多或少也有了深刻的认识。那个人啊,一定会拍着自己的胸膛,说着身为大人的话,然后就像从天而降的正义使者那样,把所有陷入黑暗和迷茫的学生从泥沼里拽出来。对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东方南宫已经见证的事情,以及现在正发生的这些事情,不都是这一论点的有力佐证吗?
“你还有救,所以在老师向你伸出援手之前,别这么轻描淡写的就放弃所有的希望啊,圣园未花。”
在对方被带走前,东方南宫最后只说了这句话。
“啊啊啊——!考试!还有考试来着!”
补习部的四个人看到东方南宫没事之后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想起了他们的特别能力考核,于是着急忙慌的奔赴向最后的考场,老师缓缓走了上前,看着坐在那里的东方南宫的背影,伸出手去。
闭着眼睛的少女应声倒下,被老师搂在怀里。
就连未花都需要用担架抬着才能勉强带走,何况是跟对方大战一场,同时还解决了近八成来自阿里乌斯支援的东方南宫呢。
“辛苦你了,南宫。”
等回去之后要好好犒劳这孩子啊。老师这样想着,眉眼间柔和下来,清晨的光洒在荒芜而残破的战场上,少女那一半黑发**现的一缕白色格外醒目。
寒窗苦读三周,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最终迎来胜利的烟火,每一次意外,每一次拼搏,竭尽全力,最终当然能够迎来回报。
“我们……我们通过了!!!”
带着朱红字迹的试卷被高高的扔上天空,就像飞过蓝天的白鸽,日富美、小春、小梓、花子抱在一起,激动得无法自拔。
在尘埃落定之后被叫醒的渚得知了事件起末之后,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猜疑和芥蒂,真心诚意地向补习部的众人道了歉;在修女会背书保证的情况下,梓也在这座学院里找到了落脚处;花子不再对这座学院失望,小春也回到了正义实现部,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最好的那方面发展。
除了东方南宫此刻还躺在崔尼蒂的医院里。先前那场大战,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经历了相当程度的考验,以至于眼下的身体状况不得不让医生判断,甚至连基础的下床走动都不可以,于是只能一边啃着补习部的大家带来的水果,一边听她们说着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后续。
百合园圣娅,白洲梓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单单只是茶话会主席之一和任务目标,对方改变了她,让她没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杀人犯,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举动拯救了她在那之后注定成为虚空的人生。
“圣娅……我向她寻求了一个建议,一个能让和平延续下去的建议,那就是伪造一个她被杀害的现场,把她还活着的这个消息彻底隐藏起来,只有这样……才能……”
挣扎着睁开眼睛,老师这才发现,因为长时间的熬夜,再加上作息紊乱的缘故,自己居然已经落到坐在椅子上都能睡着的程度了。
“真是的,老师,您有在听吗?”
修女会的会长,歌住樱子此刻就在古书馆,向这里的图书管理部部长借来了这里的使用权,作为复盘整起事件的地点。
“有的有的,我没记错的话,在那起事件结束之后,救护骑士团的团长率先抵达了案发地点,并就此宣称圣娅已经在这起爆炸中身亡。”
樱子接上话头,“是的,但事实是,美弥团长在混乱之中带走了受伤的圣娅,并且成功隐藏了踪迹,就连救护骑士团都不知道她们的去向,现在圣娅已经伤愈,但仍旧处于昏迷之中,这就是爆炸案的始末。”
“伊甸园条约会消除格赫娜与崔尼蒂之间的争端,阿里乌斯的问题兴许也能得到解决。但阿里乌斯却想要破坏茶话会成员的光环,这毫无疑问会让整个基沃托斯变成真正的战场,大概也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小梓才没有那样做吧。”
但是,不为人所知的是,向白洲梓下达破坏茶话会成员光环这一命令的,其实并非未花,而是阿里乌斯战术小队的队长——锭前纱织。
“无论原因如何,白洲梓同学在转校期间保护了茶话会主席,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同时也通过了由茶话会主席亲自设定的特别能力考核,既然如此,修女会就愿意为她做保,以确保其在这所学院的正常生活。”
花子同样在场听着这场事后剖析的复盘,之前她也曾想过去监狱探望未花,只是有人先她一步,也因此没能找到机会。其实花子直到现在也无法理解,明明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发小,然而却会因为未花对格赫娜的厌恶而发生这么多事。
至于那个先行一步的人是谁,这甚至都不是一个需要猜测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么做?”
渚很平静,这样的反应并没有出乎意料,得到的答案也是如此。
倘若一个人一口咬定了一件事的原因,那么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从对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只是因为纯粹的厌恶格赫娜,所以才做了这些事情,仅此而已,难道小渚还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其他的答案吗?”
渚终究没能得到答案,失望而难过的离开了。
“你在说谎,因为你不希望渚遭遇和圣娅一样的事情,如果说和阿里乌斯联手,只是为了你成为茶话会的真正掌权者,破坏条约,那么圣娅的事就不会演变到那一步。唯一能得到的结论就是阿里乌斯从一开始就和你的想法背道而驰……”
花子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开口,“在得到圣娅的死讯后,你应该把这一切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吧,给自己扣上了杀人犯的帽子,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所以你才不顾一切的想要贯彻自己的想法,又在那个时候选择了投降,明明那个时候你比我们更清楚南宫同学的状态有多么糟糕,也清楚那个时候凭你的力量还是有把握战胜我们的……”
“不不不,别误会了,我现在就是个失败者,你的这些揣测不过都是空口白话而已,可别真的就这样当真了。”未花笑着打断了花子的推断。
“那么老师,您觉得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不能和旁人言说的难言之隐吧。”老师喝了口水,“未花想要让阿里乌斯和学院和解,就像无法证明抵达乐园之人的真实性。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们站在一起,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一切,全部的一切,都会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