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路易的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在克洛维希娅的心中掀起了一场五十级大地震。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路易的用词。
那参与了人体实验的莱塔尼亚学者，曾是一位黑蛇。
【曾】
意味着不管是学者的身份，还是黑蛇的身份，都属于过去式。
极为精简的话语，却给人以无限的遐想空间。
克洛维希娅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要成为黑蛇，就必须接受祂的理念。
但，接受理念并非是指简单的学习和理解，而是要发自内心地认可并将其视作需要终生履行的信条。
所以，那人是怎么跑掉的？
她听着路易说的话，眉头紧锁的像是十九世纪发现手底下倪哥出逃的农场主。
那学者的背后，或许正是这样的高人。
克洛维希娅思考着对方话语中的深意，看向路易放置在一旁的赤金与信件。
那是对方在她的眼前凭空拿出的物品。
泰拉人的源石技艺，一半靠遗传，一半靠变异。
那是唯有巫妖与巨兽才能触摸的权柄。
凑巧，那位参与了双子女皇实验的巫妖王庭之主，弗莱蒙特，乃是暴君赫尔昏左伦的挚友。
“……”
她的头脑从未像现在这般灵敏过。
思索之间，那些看似互不关联的事件，却恰好被一条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被挚友所制造的兵器推翻的暴君。
向学者求助，试图逃离大清洗，定居在女妖河谷，在女妖王庭的保护下神秘失踪的乐师
能帮助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骗过黑蛇的幕后黑手。
以及，觉醒了多重源石技艺，天赋高得不像是自然人的年轻术士。
这样有天赋的术士，哪怕是混血，在萨卡兹里也是难得的人才了，不可能遭到排斥，更不可能被送去敌人那里做间谍。
如果有，那和核电厂当一次性炮仗放了有什么区别？
完全是对人才的一种亵渎。
可是这样一来，事情似乎就变得清晰而明了了。
穷尽自己数百年来摸鱼的经验与智慧，独角兽的长生者发出了这般惊世之言。
顺带让左眼放哨聊天，右眼站岗监控的路易狠狠地懵逼了一把。
他的表情变化尽数落在克洛维希娅的眼中。
这更加坚定了她对自己猜想的肯定。
“有能力骗过黑蛇的强者并不多，但他们大都没有对其下手的立场。”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大炎的岁兽碎片们。
由巨兽中也算顶级强者的岁分化而来，继承了岁兽的权柄与记忆，一共十二位。
其中排名靠前的岁片，力量甚至强于一些不善斗争的巨兽。
但，这群遭到大炎司岁台严格监管的神明碎片，其实大多惶恐不安又贪恋眼前的生活，没有搞事的理由和立场。
在剩下的人选中，似乎只有一个人有理由去做这种事。
“泰拉历898年，维多利亚、莱塔尼亚与高卢联合进攻卡兹戴尔，将萨卡兹人的家园再次变为废墟。”
那便是最初的仇恨种子。
“1068年，莱塔尼亚的瓦瑟领时任选帝侯再一次攻打卡兹戴尔，无功而返，九年后，赫尔昏左伦葬身于巫妖王庭之主的造物·双子女皇之手。”
这是仇恨的开花与结果。
独眼巨人与温迪戈在北方抗击邪魔。
土石之子几近失传。
其实，巫妖王庭已出走卡兹戴尔许多年了，她本不应该怀疑巫王的死有着萨卡兹的参与。
那实在太冤枉巫妖了一些。
可路易所表现出的种种能力，却都证明了巫妖还心怀故国。
是了。
事实就是这样。
“卡兹戴尔的摄政王与魔王乃是兄妹，他们之间其实并不存在完全无法和解的矛盾，萨卡兹内战都是为了示敌以弱，将错误的信息传递给外界。”
萨卡兹人早已做好了复仇的打算。
“你便是他们所推出来的，彻底打倒莱塔尼亚的工具。”
独角兽的发言令路易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我超。
这是什么惊世智慧。
这，对，对吗？
但克洛维希娅还在使用祂的惊世智慧。
“这样一来，我还得多谢黑蛇。”
“？”
兼职同声传译，让狗头军师卡谢娜出谋划策的路易缓缓扣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哥们。
我是打算给黑蛇扣上一口黑锅，不是想给特雷西斯扣上一口黑锅啊！
等下……这样的效果是不是更好？
路易抽了口冷气，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但，那显然已经陷入自己逻辑循环的长生者却已不顾这些了，只是一味地思考着有关萨卡兹的地狱笑话。
“如果魔王已经欺骗过了黑蛇，获得黑蛇的部分记忆，便很有可能知晓我的存在。”
所周知，卡兹戴尔名义上是萨卡兹的王城，事实上却是萨卡兹穷得只有卡兹戴尔这一座移动城市。
而且，比起城市，那里的发展程度更像是乡下村庄。
整个卡兹戴尔凑一块都买不起伦蒂尼姆的一个区。
想要培养一名正统出身的顶尖术士，是很花钱的。
研究用的高塔，施法用的高塔，还有无计其数的研究材料和资源……
巫王赫尔昏左伦是地道的莱塔尼亚贵族出身，后成为选帝侯，一边处理政务一边钻研源石技艺。
他成才路上所花费的资源，够买二十个大特老师的命了。
相比起让路易待在萨卡兹接受平庸的学习，似乎还不如让他直接前往伦蒂尼姆，进入独角兽的视野。
对于萨卡兹人而言，家的概念是极为模糊的。
伦蒂尼姆将会是路易的第二个故乡。
而人，总是恋家的生物。
克洛维希娅深爱着这国家与想要拯救这国家的英雄……哪怕对方并不是维多利亚人，只要他的想法对维多利亚有利，她也愿意帮助他成为那个英雄。
“我会发现居无定所的混血儿，培养他对维多利亚的归属感，然后拥立他成为新的英雄，甚至是维多利亚的摄政王。”
接着，引起变革的英雄将会映入莱塔尼亚的视野，被迫与之敌对。
只是最简单的策略，就能够摧毁萨卡兹人的两个大敌——维多利亚与莱塔尼亚。
“若是没有黑蛇，没有他那过于旺盛的扩张欲望，若是你没有接触祂，就不会发现那学者的身份，更不会发现这背后的一切。”
那少女几乎是在咬着牙齿怒吼。
“这一切都是魔王的阴谋！”
“……”
他尝试代入对方的视角，核算了一下。
在没有觉醒前世记忆的情况下，他或许真的是个替曼弗雷德老实打工的萌萌人？
好像，还真能说得通？
无敌了。
他对于萨卡兹人在泰拉人见人打的种族声望，有了全新的认知。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事情解决了，但是又好像没有解决。”
“发生什么事了？她发现故事的漏洞了？”
因为翻译官突然掉线，不能精准收到那独角兽信息的卡谢娜在乌萨斯急得团团转。
“哦，没什么，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就是出了三个小差错。”
“什么差错？”
伊蕾娜非常好奇地接过话题。
“第二，我好像激发了这咸鱼长生者的奋斗心。”
卡谢娜缓缓扣出了一个问号。
克洛维希娅。
异常懒散的长生者，能眼睁睁看着萨卡兹大军驻扎进自家的王都好几年，实在不能旁观了才开始组建抵抗力量。
科西切躺在坟包里的时候，心跳都比她快——好歹塔露拉能给祂的精神体气出火气来。
现在你说这懒狗要开始奋斗了？
我看是准备攒资源抽限定卡池了吧！
“第三，她打算过段时间通过我联系你，找你商量点事。”
路易想了想，决定提前告诉卡谢娜这个消息。
“什么事？”
卡谢娜好奇地在群里发问。
“此间乐，不思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