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纳轻轻敲响白恒的房门,今天是三天假期的第二天,昨晚白恒缺席了晚餐,让他和莉娅有些担心。
硬要说的话,其实应该担心的是哪些去招惹白恒的人,但身边的人一声不吭地离开自己的日常,总是让人难以适应。
“嗯?怎么没反应,是睡过头了?不太可能吧......”
先不提已经日上三竿,白恒有睡眠障碍也算是在几人间的都知道的秘密了。
于是他轻轻转动门把手,门却应声打开,完全没有锁。
尤纳心头涌上一丝不安,难不成真是遭了什么不测不成?
但下一刻的光景让他松下一口气,却也说不上是自己“日常”的一部分。
此刻的白恒正发出平稳的呼吸,静静地躺在白璃的腿上。
白璃抬起头发现是尤纳,便在唇前竖起食指,比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尤纳轻手轻脚地走到这对父女身旁,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如此毫无防备的白恒他是第一次见到,也是头一回看见他真正的睡着了。
在他们那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护送委托期间,白恒给尤纳的印象完全就是沉默寡言的全自动魔导人偶。
睡眠?不需要。进食?不需要。
这是什么?敌人?轰烂一下。
这是什么?恶兽?轰烂一下。
没关就是开了?菜,就多练——
咳咳,总之,硬要说的话,就是完全不像个人类的样子。
虽然说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与过往经历后,白恒能不能与一般人类划等号还有待商榷,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至少让他确信这人不是什么冷酷的杀戮机器。
看着白璃轻轻抚摸着白恒的漆黑的头发,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
自己,好像还没认真看过这个男人。
为了不引起过多的注意,白恒在来到瓦瑟斯前刻意缩小了自己的体型,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只是个特别壮实的青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少年罢了。
看上去年轻的面庞底下藏着多少腥风血雨与仇恨,尤纳无从得知,但他知道自己曾窥见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这人经历的苦难与折磨,换作自己可能早就不成人形了。
“尤纳哥哥......为什么还要和爸爸一起同行呢?明明委托已经结束了吧?”
金发蓝眼的少年顿了一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为什么呢?”
“也许......是被吸引了吧?看着他无所不能的样子,好像在他身边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一样。”
“这样啊......原来你是这么看待爸爸的......”
白恒熟睡中的眉头开始缓缓紧皱,看来甜美的安眠即将迎来终点。
“嗯,与我不同,他自信、强大,又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强大力量,而我遇事犹豫不决,又优柔寡断,对于正确的事,有些时候也害怕去选择......”
“我大概是想,只要跟着他,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变成这样就好了。”
“是吗?在我眼里,爹他就是一头倔驴,爱瞎想,又爱钻牛角尖——”
说着,她闭上双眼,额头贴上了白恒的额头。
“嗯......嗯......还固执,又有些偏激,拿得起又放不下。”
“呵呵,原来如此,不过,大抵还有个重要的理由吧......”
“是什么?”
“是我还没付他委托费,也没去冒险者公会登记委托完成?”
“你小子,原来你记得啊?”
白恒冷不丁地突然来了一句,看来他终究还是醒了。
“爹,早上好呀。”
“嗯,早上好,小璃。”
他瞥了一眼时钟,距离自己回来已经过了四个小时,成功打破了最长睡眠时间记录。
“莉娅说到了新环境想购置几套衣服,我想叫上白璃小姐,顺带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嗯!和莉娅姐姐约好了!”
白恒一边摸着白璃头,白璃一边把白恒的盔甲幻化回大衣。
“行吧,正好,我知道有间不错的裁缝铺,收拾收拾出发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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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娜裁缝铺,二楼。
在法娜抓狂地拉扯着白恒让他交代白璃的来历之后,为女孩们选衣裁缝的工作就交给了身经百战的小精灵与尤纳去烦恼,白恒与法娜回到了裁缝铺的二楼。
此刻杰克正坐在床上,虽然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但比起前一晚那风中残烛的样子好上不少。
“您就是白恒?感谢您救我一命——”
眼看着杰克急的要下床,白恒与法娜急忙把他按回床上。
“你的生命力确实比一般人强健不少,但是现在急着下床还太早了。”
“就是就是,你还是先在床上歇着,之后有你忙活的,你病倒的这段时间可是落下了好多工作的!”
“哈哈......救命之恩,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回报您的......”
“第一,不用说敬语。第二,我与法娜是旧识了,帮一手也是理所应当。第三......我的确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恩人请说,我定知无不言。”
“那好,首先,对于把这瓶玩意儿卖给你的那个医生,你还有印象吗?”
杰克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也对,敢这么堂而皇之卖这东西,有点手段也正常,还能想起些什么吗?”
“只记得他穿了一身黑袍,诊所里的光线很昏暗,看不清他的脸......”
“诊所的位置呢?”
“不清楚,当时像是鬼使神差地就走到那里了,不过大概就在新月分院不远处,在阿特拉斯商会附近。”
“有点意思,还有别的头绪吗?”
“目前没——啊,还有个不知道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线索的事。”
“说来听听?”
“和刚刚提到的阿特拉斯商会有些关系,最近有些工人在那边闹事,好像是拖欠工人薪资之类的传闻,据说还有本地的黑帮之类的牵扯在里面。”
“明明瓦瑟斯的治安在戒严,商会还敢在眼皮子底下闹事?”
“背后的事我不太清楚了,毕竟没多久我就病倒了。”
“好,多谢。”
白恒从仓库里具现化处纸笔,写了些东西,随后递给了杰克。
“按这上面的去抓些药,按时吃了,一个星期就能下床了。”
“这——”
“停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俩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听懂了吗?”
杰克点点头,坐在他床头的法娜也牵起杰克的手,长舒一口气。
白恒没有多言,起身向楼下走去。
该看看尤纳被折磨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