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港的晚餐时间,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餐厅里弥漫着一股温暖的肉汤香气,虽然食材依旧简单,几块炖得软烂的羊肉,搭配着胡萝卜和洋葱,以及不再像砖头一样坚硬的白面包,在这个边境已经称得上是一顿豪宴。
“可以,料理水平提升了一点。”吃下最后一块羊肉,克拉克淡淡地给出了评价。
“是!我会继续努力的,主人!”
站在身后的德丽拉则是双手交叠在女仆裙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被认可的喜悦,声音乖巧无比。
对于这位落魄贵族小姐来说,能够在几天之内从只会烧焦面包进化到能煮出正常的炖肉,这其中的努力恐怕包含了无数次被烫伤手指的代价。
“唔姆唔姆,怪盗啊......”
餐桌的另一端,莎乐美嘴里塞满了面包,她努力咽下那块硬邦邦的面包,天蓝色的眼睛满是好奇。
“所以那个邀请函,当时真的变成了羽毛吗?”
“对。”
“确实是有点意思的小把戏。”克拉克端起高脚杯,露出思索的表情。
“也许是什么特殊的魔法或者炼金术,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丑行径,今天晚上就是她的末日了......如果她真的敢来的话。”
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此刻展露无遗。
“那面包骑士打算怎么做呢?”
“需要准备陷阱吗?还是诱饵?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哦!”
“虽然我不太擅长打架,但是如果是在这个城堡里捉迷藏的话,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莎乐美语气兴奋,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叉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
克拉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少女。
少女的脸上,依然是那毫无城府的笑容。
这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不管是现在说要处理掉那个所谓的怪盗贞德,还是今天在集市上,亲眼目睹自己一剑砍飞了那个胖子的头颅。
眼前这个名叫莎乐美的女人,似乎都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或心理阴影。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会为了那只死去的小鸟举行葬礼,甚至专门祷告。
但是面对人类的死亡,面对鲜血淋漓的断头现场,她反而能若无其事地啃着酸苹果,甚至还笑着夸赞这是所罗门的智慧。
这家伙,真的是那个把仁慈挂在嘴边的教会培养出来的圣女吗?
眉头微微皱起,克拉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
到底是真傻,还是......
“怎么了吗?”
察觉到克拉克审视的目光,对面的莎乐美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是我脸上有汤汁吗?”
“没事,”克拉克恢复了往日的那副冷漠表情。
“今天的防御,一切照旧。一个小毛贼的挑衅都要大张旗鼓的话,未免也太抬举她了,外面就让卫兵正常巡逻吧,至于你......”
随着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黑发领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要是显得无聊的话,就来书房帮我整理东西,那堆积压的文件比怪盗更需要处理。”
“诶?整理文件吗?”莎乐美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
“那怪盗呢?不抓了吗?”
“没必要。”
转身走向楼梯的阴影,平静到近乎傲慢的声音传来。
“因为我在这里。”
只要我坐镇于此,这里就是绝对的禁区。
......
午夜之时。
寒风呼啸,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城堡外围的巡逻道上,高文正带着一队士兵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每个人都在发抖。
不仅仅是因为那冷冽的寒风,更源于对未知的恐惧。
“女神大人保佑,女神大人保佑啊!”
“我都说了杀人前要祈祷一下了......这下好了,恶灵找上门了......”
高文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从地摊上买来的劣质护身符,嘴里念念有词,平时贪财的眼睛此刻正惊恐地四处乱瞟。
“队,队长,听说那个贞德会吃人灵魂是真的吗?”旁边的一个士兵语气颤抖,手里的长矛都快拿不稳了。
“闭嘴!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高文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个手下的头盔上,发出一声脆响,结果这声音反而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你们几个!都给我精神点!别离太远,不然......不然我不方便保护你们!”
“是,是!”
士兵们赶紧凑了过来,几个人恨不得贴在一起取暖。
看着身边这几个虽然同样害怕但至少还是活人的手下,这位骑士队长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耸立的主楼。
那个像恶魔一样的领主大人正坐在里面。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毕竟相比起传闻中的怪盗,自家那位一言不合就砍人的领主似乎更像个大反派。
“哼,什,什么怪盗贞德,全是装神弄鬼!”高文壮着胆子吼了一嗓子。
“我们可是有领主大人坐镇!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咳,英明神武的克莱门特大人!那个小毛贼要是敢来,肯定会被吓得尿裤——”
“那是什么?”
一名卫兵惊恐地指着天空。
骑士队长下意识地抬起头。
原本只有风声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点点洁白的光点从头顶飘落,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轻盈柔和,带着淡淡的微光。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无数洁白的羽毛凭空出现,如同突如其来的雪景,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巡逻道,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多么梦幻的场景,却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城堡里显得格格不入。
“羽,羽毛?”
高文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接住一片飘落的羽毛。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那片羽毛并没有像实体一样停留,只是变得更加明亮。
紧接着,庭院的四面八方,无数道羽毛同时亮起。
“晚安,各位绅士们~”
一个戏谑的女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在高文等人反应过来前,那些羽毛轰然爆裂,化作强烈的白光吞没了整个巡逻小队。
“啊啊啊啊啊!鬼啊!”
“救命!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敌袭!敌袭啊啊啊!!!”
原本死寂的城堡庭院瞬间炸开了锅,惨叫声此起彼伏,划破了长夜的宁静。